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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哈拉尋蹤

手機:M版  分類:優美散文  編輯:小景

  暑假期間,我如約來到了企盼已久的童年故里,敖林西伯鄉永發村新立屯(人們都習慣稱之為“大橋”屯,下文就叫它大橋),尋找我童年的足跡。

  當天下午,待表侄國輝清理完青貯窖已是五點多鐘了。國輝收拾完勞動工具,對我說:“老叔,咱們先去大橋下洗個澡。”還沒等我做出反應他又接著說:“你不是要上鐵哈拉尋找童年的影子嗎?洗完澡咱們直接去,我順便給牛打點草。”我聽了十分高興,難得侄子對我半年前說過的話還記在心上。輝的兒子,十二歲的志偉說:“爸,我也去。”輝笑笑地說:“行,咱爺倆陪你老爺好好玩玩。”於是將衫刀和叉子扔上四輪車,沿着下午剛剛開放的新修的水泥板村屯路徑直向北邊林肇路駛去。嶄新的電起動四輪車灑下一路馬達,灑下一路歡聲笑語。

  大橋就在大橋屯子後邊林肇路西拐三四百米處,轉眼之間就到了。這座大橋是一座公路橋,也是一座泄洪橋,1968年動工修築的。那年我十三歲,暑假時我去挖柴胡時剛動工。我們將車靠邊停在橋頭,一邊向打魚的年輕人詢問打魚的收穫情況,一邊走下橋頭洗澡。只能在橋下洗,因為除了橋下水閘南邊出水口處十幾米再就沒有明水了,能看到的都是茂密的蘆葦盪,還有隱藏在蘆葦深處縱橫交錯的漁網。

  橋下水勢很大,齊肩深;水流很急,在水中腳跟都站不穩;水中魚很多,不停地往你身上撞,還不時的打個水漂,躍出水面很高。橋東邊不遠處,公路南邊的溝子沿兒上拐彎兒處,就是我那魂牽夢繞的童年樂園鐵哈拉——鐵哈拉實際上是個半島,水大的年份三面都是水

  ——算起來已經二十七年沒有去過了。最後一次去鐵哈拉還是1980年,那年我二十五歲,當時老公路橋還在,房屋、老井和杏樹園子雖然已經成了耕地,但是憑着土質的顏色,憑着高低不平的地勢和那苞米地里萌生出來的稀疏的杏樹的明條兒,還能清晰地辨別出整個村莊的輪廓,還能想象出原有的面貌。鐵哈拉這個名字在當地年輕人的心目中可能早已經抹去了,或許根本就不知道曾經有個叫鐵哈拉的村莊。而今,我已經年過半百,還能找到些許蹤跡嗎?想到這裡,我的心有些黯然。

  我們穿好衣服,坐在四輪車上,點燃一支煙,欣賞了一會兒魚兒跳水的誘人場景,戀戀不捨地離開了橋頭。

  車沿着溝子沿兒直接開到了鐵哈拉西南溝子深處那高高的老公路上。老公路橋已經沒有了,只有那條彎彎的公路還完好地躺在那裡。寬闊平坦的路面上長滿了萋萋芳草,宛若一條長長的綠絨地毯鑲嵌在茫茫的蘆葦叢中,向溝子深處蜿蜒着,伸展着,教人油然生出一種淡淡的哀愁,有道是“古道西風緊,一行離愁長”啊!童年嬉戲玩耍的歡聲笑語又在耳邊悄悄地襲來了。

  我們挑回車頭,沿着平坦的老公路碾軋着綠茸茸的地毯一樣的野草,開到了鐵哈拉我那曾經的老屋大約位置的後面山崗上的榆樹下,我站在車上,又爬到樹上,高高地向南邊,向腳下尋覓我那曾經留下了終生難忘的印記。然而,大片的長勢茂盛的苞米覆蓋了我童年的全部的夢幻,我不禁心中一陣酸楚,不知不覺中淚潸然了。

  輝可能看出了我的不悅,在另一棵樹上高聲地喊:“老叔,下去吧,咱們到地裡邊看看,說不準能找到點兒什麼嘎兒瑪兒的。”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都會心地笑了。

  人生可能都這樣,不經意中就失落了一些難以找回的東西,主觀的有,客觀的也有,往往又都是那些無法在記憶中抹去的,儘管在別人看來可能是並不值得的。

  我們祖孫三人索性向南橫穿苞米地,希望能有所收穫。苞米很密,也很高,苞米棒子需揚手才能摸得到。我一面用手不斷地撥開眼前的密密的苞米稈兒,一面辨別著腳下土質的顏色,那種急切的心理別人是無法知道的。我們一直找到苞米地的南邊,依然什麼也沒找到。下面就是密不透風的蘆葦,我心裡想,明明記着是那個位置,卻一點痕迹都找不到,我心中不禁湧上了些許失落。

  我默默地趟着齊腰深的蒿草漫無目的的向東走着,偶爾一兩隻青蛙從腳下蹦跳着逃進蘆葦叢中。在苞米地東頭遇見一處殘垣斷壁,輝說那是前幾年看養魚池的窩棚。我們祖孫三人爬到了一人多高的牆頭頂上,舉目向西望去,原來苞米地的壟並不長,充其量也不足三百米,但那就是鐵哈拉這個半島的全部,可在我童年的記憶里從老閆大姐家坐落在屯子東頭的豬圈到屯子西邊杏樹園子的西頭,那距離彷彿很長很長。在微風中,大片的苞米了兒在夕陽下舞動着泛着淡淡的鵝黃的花蕊,揮灑着醉人的芳香。苞米地北邊的崗子上凌亂地生長着大大小小的榆樹,那應該都是當年杏樹園子北側路邊那排老榆樹的子孫了吧。面對此情此景,誰還能想到這裡曾經是一座小小的村莊,曾經留下過一個孩子的美好快樂的童年時光呢。年年歲歲人依舊,歲歲年年景不同,滄海桑田,人是物非,往事不堪回首夕陽下。

  我思忖着,這就是我童年那偌大的鐵哈拉的全部嗎?我很失望,於是想起了小學的一篇課文——《科里亞的木匣》,覺得了自己的幼稚和好笑。

  晚上,大表侄國臣家備的酒菜,全家老小歡聚一堂,談起過去,不時笑得前仰後合。談及鐵哈拉時,年逾八旬的大表哥很傷感,原因是鐵和拉那片沃土已經不歸大橋了,他也不知道是哪年哪月哪任村長書記把鐵哈拉轉讓給了長發村。當我再次問及鐵哈拉的由來和這個名字的含義時,大表哥說:“那可早了,還是大躍進之後,六家子和塔拉巴(當時塔拉巴是新興村村委會所在地,六家子是新興村的一個小隊)劃歸到綠色草原管轄那會兒,咱們這兩個屯叫綠色草原六分場。鐵和拉就是那會兒塔拉巴在那兒建的一個養雞場。”大表哥慢悠悠的娓娓訴說,又把我帶到了那久遠的童年,記得是我大約六歲那年,母親帶我去鐵哈拉買小雞崽兒,好像還有一個人一同去的,只記得是女的。我們到養雞場的時候是上午,天氣很好。我看到養雞場的院子里用秫秸方方正正地夾着一個大大的柵欄,裡面裝的全是小雞崽兒,現在想來好像有幾千隻,都是白色的,大人們叫它們洋雞。有的小雞崽兒從柵欄里飛出來,養雞的老人手拿着一個用撓耙一樣的叉子,猛地一撮,就把小雞崽兒扔回柵欄里去了,好玩得很。

  關於鐵哈拉的漢語意思,大表哥和他的兩個兒子也不知道,說是若問年紀大的蒙古人興許能知道,遺憾的是大橋屯已經沒有蒙古人了。

  “眾里尋他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秋季開學之後,在網上結識了縣紀檢委的一個蒙古族打字員,她說她拜讀過我的博客,所以才加我為網友的。在談到我寫的暑假出遊回顧那篇文章時無意間提到了我去鐵哈拉一事,我便問她“鐵哈拉”在漢語里應該是什麼意思,她說應該是雞架或者是雞窩的意思,我一時豁然開朗,對她說:“對呀!最初鐵哈拉就是個養雞場。”她又告訴我說:“如此說來,翻譯成‘雞場’或者‘養雞場’都可以。”

  鐵哈拉,我追尋了四十多年的童年的夢,雖然很少有人知道它的來歷和曾經的存在,但在我的心裡,它永遠是那樣的偌大,那樣的美麗,那樣的富庶,那樣的令人想往。

  鐵和拉,我兒時那歷久常新的不倦的樂園,我如今永不泯滅的夢中的天堂。

  二零零七年十一月三十日於中心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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