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登長城懷古

手機:M版  分類:遊記隨筆  編輯:pp958

  作者:馮曉白

  說到萬里長城,千百年來,中國人朝朝代代,家喻戶曉,婦孺皆知。在某種意義上說,全賴於一個悲慘凄涼,令人心靈震撼的故事孟姜女哭長城。一個悲凄的哭聲,一段傾覆的長城,經過文化人的杜撰,演義出多少傳奇色彩濃郁的文化現象。當你還是乳臭未蛻的孩童時,就被長輩們繪聲繪色講述哭倒長城的凄美故事所吸引,且深深地同情着這個人生悲劇。秦始皇的暴虐兇殘,形象地種在純情的心田裡。至於這個傳說中的故事起於何時,雖無法去考證,但它作為數罪秦始皇的載體卻起到了難以估量的作用。我想,除了中國歷代有文化的人外,千百年來老百姓知道其修長城的罪魁者當屬秦始皇嬴政的都起至這個故事。這不是妄言,而是事實。正因為有這樣一個哭倒長城尋夫的故事,才把修長城這件事名揚天下。它是暴政與苦難的象徵物,是致罪的證據。其實,這是出於無知。

  記得在我少年時代,正是國人從黑暗的舊社會脫台出來,中國新生政權的領導者,為了致民於富,致國於強,積極改善生產條件。農業,大興農田水利,填溝築壩。為了只爭朝夕,千百萬人忍着共和國初生的艱難困苦,去奮鬥,這時就有人站出來,罵興修水利是“秦始皇磨民”,用秦時的築長城影射之。對此,我幼小心靈留下的烙印極深,秦始皇的形象在我心目中殘暴無比,如虎狼般。後來上學讀書了,方知修長城的目的是防禦匈奴對中國(其實是中原地區)的侵襲,明確了修長城的善舉,以及體現出來的先民智慧和偉大的民族精神,從而使我對長城的矗立產生了景仰之情。

  五年前的一個初春,我第一次登上了長城。一種驕傲與自豪感,怦然在胸中升騰,自忖,這就是中華民族的脊樑。

  那是春節剛過,我與友人去北京,在八達嶺見到了長城。當我一走近長城,便有一種邊塞風雨瀟瀟的感覺。一陣陣凜凜料峭之風,一陣陣翻卷的塵埃,加上那飛沙走石猿啼鶴唳之象,大有邊塞“四面邊聲連角起,千章里,長煙落日孤城閉”之蒼涼景象。我似乎走進了槍戟殺戮,烽煙滾滾的古戰場。

  登上長城,踏着堅實寬大的方磚砌成的牆頂,撫摸着那整齊巨大的條石葺成的外牆牆體,我從心裡拈量出它的分量,它的歲月架構,它蘊含的曲折厚重堅強不屈的民族精神。難怪歷史賦予它那麼自信的象徵意義,使人們在民族遭遇危難的時候,會想起長城那偉岸而凝聚人心力的形象,從而激發民眾重新用鮮血再築一道萬里長城,以眾志成城去抗擊外敵入侵。

  實際上,長城是一種偉大的概念,即民族精神之概念。其每塊磚石只是民族肌體上的細胞,是一個個體概念。民族的偉大長城,正是由一塊塊磚,一塊塊條石砌成。個體的磚石凝聚成民族的長城。

  視線離開我腳下的長城,遙岑遠目,長城蜿延在沙漠上,盤旋於崇山峻岭間,它充滿生機與活力,像一條巨龍,奔騰於萬里山河上。我沿着長城徜徉,思緒兒像飛燕頻頻迴旋心頭。萬千民眾一隊隊一組組匍匐在山溝深谷間,冒着酷暑,冒着嚴寒奮力鑿石燒磚。他們背負起青磚、條石在督軍的皮鞭下,正亦步亦趨艱難地攀援前行。饑渴、疲勞、喘息、掙扎在山路彎彎。黎黑的肌膚,堅硬稜稜的骨骼,深陷的眼眶,爛縷的衣衫,苦難與偉大集於一身,烙在了難以留存的歷史時空畫卷上……人們看到的是具形的長城,而看不到已泯滅的一個一個肉體。長城的偉大,正是一個個被泯滅了的個體偉大的具象。此時,我突然記起了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儘管這故事是對暴政的批判,但也真實地再現了歷史,把勞動人民的苦痛用故事的形式托出,昭示於世與長城同在。

  這次登上長城,正直國慶節的前夕,時序是乙亥年閏八月孟初。在慕田峪登上長城又是一種感覺。仲秋之時,秋高氣清,千山萬嶺翠綠紅葉洪托出塞外寥廓曠遠的富麗景象。我站在長城的古炮台上,眺望着那蒼莽的山嶺,俯視那起伏蜿蜒的長城走勢。我對長城的存在頓生懷古之幽思,感嘆歷史歲月的包容與痴情,它把體現民族偉大精神的“教科書”長城率真地遺留天地間,永績傳承!此時,千古一帝的形象;身負重累,青筋暴凸的黔首形象;那些讓文人墨客在書本里,舞台上表現得淋瀝盡致的藝術形象,交替在我腦海里映現。我不得不感到困惑,歷史又是怎樣的捉弄人。有人把秦始皇罵得體無完膚,有人把孟姜女范喜良的愛情悲劇同情得入骨三分,何也!

  回歸歷史的本來面貌,把失之公允的評判,從歷史的誤解中承釋出來,正確地認識歷史,還歷史一個公正。就以腳下的長城而論,據史料記載,是明代修築的,其顯著之處就是以禦敵為目的。大都設在關隘之處,而關隘都設幾重城牆,有的多達二十重,並且在長城南北設了許多城堡,烽火台,用以瞭望敵情,傳遞警報。明長城距秦長城相隔近千年,由於司馬遷在《史記》中對秦長城的描述:“秦已並天下,乃使蒙恬將三十萬眾,北逐戎狄,收河南,築長城,固地形,用制險塞,起臨洮至遼東,延袤萬餘里。”從而給天下留下了一個凝固的印象,長城是秦始皇所為。歷朝歷代修長城的史實卻被無情歲月淹沒在浩渺的煙雲中了。

  其實,早在戰國時期,先後有燕韓趙魏秦諸國修築過長城,只是在秦統一六國后,秦始皇要建萬世基業,便把各國的長城連接起來,形成了宛延萬里的長城。從此長城之名揚於天下,而秦始皇施暴政的罵名也隨之起於里巷之俗。其有代表性的國罵就是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故事。

  孟姜女哭倒長城的故事正是基於國人對暴政的痛恨與詛咒。據史料記載,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源於春秋戰國時的齊國。齊之大將杞梁,作戰勇敢,在一次與莒國交戰中,孤軍深入被圍,戰死殺場。屍體運回齊國國門,齊莊公只讓杞梁妻到郊外弔唁,從而引起杞梁妻的憤慨,遂質問道:難道杞梁戰死還有罪嗎?如果無罪為什麼不能家祭舉喪?齊莊公被質問得無言以對,答應了要求。至於齊莊公處於何種用心,但杞梁妻據理力爭的大智大勇,受到史學家的公正評價,並載於“春秋左傳”里了。四百年後,漢朝學者劉向在此基礎,做了藝術描述又收錄到他所著的《列女傳》中。傳曰;“杞梁之妻無子,內外皆無五屬之親,既無所歸,乃枕其夫屍於城下而哭,內諴動人,道路過者莫不為之揮涕。十日而城之崩。……遂赴淄水而死。”此描述一出,便為後人杜撰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埋下了伏筆。到了四百年後,唐朝和尚貫休,為了控訴秦之暴政,便移花接木,把杞梁妻枕屍哭城的事,改編成傳之不衰的“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從而還把杞梁改名范喜良。杞梁妻本無記載之名,而撰為孟姜女。後來經過多次文學加工,使孟姜女的故事逐漸完善凄美,從而流傳天下。

  秦始皇修長城之說,孟姜女哭長城之撰,同出一轍,其意旨在於譏諷暴政。司馬遷《史記》對暴秦的定論,以致使漢以後正統意識日臻根深蒂固。孟姜女哭長城的故事是“暴秦意識”的產物,是對歷史歪曲的註釋。歷史發展到今天,我們應拂去拋撒在歷史軌跡上的塵埃,還它一個原本面目。

  世間的事物都具有兩重性。假如說長城是秦之暴政的佐證,那麼長城在歷史上所顯現的作用,以及它所體現的民族精神之偉大,民族智慧之超凡,是多麼地讓人自豪啊!中華民族的偉大,是一件件看似不為人理解的事件經過時空的慮析而矗立在人們心目中的。長城開發了民智,演繹出多少可歌可泣,可褒可貶,斑爛多採的文化現象啊!它是中華民族的寶貴財富!

  我們應以長城為榮,而不要虛榮;應正視長城的過去和現在,愛護長城,理性的認識它,弘揚他蘊含的不朽的民族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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