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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鄉的記憶

手機:M版  分類:抒情散文  編輯:小景

家鄉的記憶 標籤:青澀記憶

  那山,那墚,那谷,那溝,那麥子,那柿子,那烤饃,那土蜂,那荊條花兒,還有我那爺爺奶奶叔叔伯伯們……這些都是家鄉留給我兒時的永恆記憶。

  黃土烤饃可以說是我們村的一大發明,流傳有多長時間,誰也不知道,只是聽老人們說,過去村上由於經常缺水,就想到了這種饃的做法,后經人們不斷完善,就形成了一系列食物及其相配套的製作工藝。烤制的食品除了烤饃外,還有烤紅薯餅,烤土豆餅,烤雞蛋餅,烤蔬菜餅,烤南瓜餅等。這種烤制食物,雖有點土味,不大好看美觀,但是吃起來又脆又香,如果能加一點芝麻小蔥會更好吃。我上大學時,每次假期開學時母親都會給我烤上一大袋這樣的食品,一直能吃一個多月。改革開放后,幾個有創意的小青年,又開發了烤牛肉餅,烤豬肉餅,烤羊肉餅等肉末烤餅。靠這些黃土烤食品,許多村民走出去,到各個城市開專營店,掙了不少錢,從此後這些人大多數就在外面安了新家,再也沒有回來。

  黃土烤饃的工藝很有講究,首先是取土,不是什麼土都能用的。我們村不缺土,但是烤饃用的土都是取自村東墚最高處的料疆土,因為這種土經歷風吹日晒,外面風化的部分已被風吹走,餘下的部分就比較硬,這種土不適合種莊稼,沒有沾過農家肥,沒有臭味,用現代時髦的話說就是沒有污染。取好土后,第二步就是砸土,因為這土都是塊狀,必須用斧頭把它們砸成玉米粒般的大小。第三步就是磨土,就是在石磨上把這些已經是小顆粒的土再進一步磨碎。第四部是籮土,這一步是要把磨碎的土籮成細面狀。第五步是燒土,就是要把這些細面狀的土放進大鐵鍋內,下面點着柴火,不斷的加熱燒,直燒到鍋內土不斷冒泡為止,這時一般鍋內溫度會達到二百度左右(土質不好的土是達不到這個溫度的)。同時就把捏好的生面饃放進去,並用小鐵鏟不停地翻動,大約半個小時就可取出食用了。如果是烤制各種餅類食品,過程差不多,只是在發麵,揉面和烤制時間上方面稍有不同,烤制過程都是一樣的。雞蛋,紅薯,土豆,玉米都可以放進去烤,不到十分鐘就熟。

  兒時我最喜歡去的地方是村東面的七彩墚,因為這裡能夠到達全村也是全鄉的最高峰。順着梯田邊的一條蜿蜒小路一直往上爬走,穿過八八六十四層梯田,快的話也需要一個多鐘頭才可以到達墚頂。站在墚頂往下四處環看,頓覺心情舒服了許多。小時候我和小夥伴經常來這裡,因為只有站在這裡才能看到老遠處我們渴望而暫時不可及的世界,有時候受到大人的責罰,一撒氣躲到這裡,家人半天找不見。來的最多的時候是夏天,因為這個時節季節可以和小朋友一起到草坡上抓螞蚱餵雞吃,雞吃飽了可以多下雞蛋,雞蛋賣了我就可以買小人書看來了。墚頂呈圓形,很平坦,長滿各色各樣的草花,我們在這裡一方面涼爽,一方面看遠處的世界,一方面在草叢中捉迷藏,一方面說夢話,說大話,說瞎話……山下一塊塊麥田,伸向日落的地方,我們常常互問,太陽落到哪裡了,那兒有人嗎,也種小麥嗎,也有黃土嗎,也有山嗎……大一點后,也經常來這裡,有時候是母親讓來取土烤饃的,有時候是散心的,有時候是挖藥材買錢的……再大一點,也就是上了高中,一放假期,和兒伴准來這裡,或欣賞美景景,或安安靜靜讀一會書,或幻想上大學的美夢,或試探對方心中最喜歡的女友……

  從墚頂朝西往下看就是我們村,整個村就像在溝底深處的一個拇指般大的點,東南北三面環坡。這些坡全都是幾十米到上百米甚至幾百米厚的黃土堆積而成的一個個大小不一形狀各異的墚。我們村大大小小有七七四十九道墚。北面有十四道墚,由於這些墚的土質以黑色赫色或褐色為主,所以統統取名小烏墚,也叫黒烏墚或黑山墚。南面有十八道墚,土質以紅色和黃色為主,加上這些墚上酸棗樹和棗樹非常多,所以就取名酸棗墚,也叫棗樹墚或黃土墚,寓意既長酸棗土色又像棗皮。東面有一十七道墚,叫做七彩墚,因為這些墚的土質色澤多樣,不同的地塊土色不一樣,就是同一個地塊,陽面和陰面的土色也不一樣,非常好看和迷人。

  關於這些各色黃土形成的原因,工作后我專門諮詢過省農科所的土壤專家,說這是不同的氣候條件下造成的。他們還拿出我省黃土高原黃土剖面顏色在垂向上的變化圖讓我細看,並解釋說,我省的黃土自下而上大體可以分為四個主要顏色段:第一段,淺紅黃色段;第二段,棕黃色段;第三段,灰黃色段;第四段,褐黃色段。總體來說,黃土顏色自下而上呈現由紅黃—棕黃—灰黃—褐黃的變化。接着他們又帶我參觀了一下土樣樣品實室,走進一看大開眼界,大大小小上千個瓶子里和盒子里裝的全是我省各地的樣土,有褐土、黑壚土、栗鈣土、棕鈣土、灰鈣土、灰漠土、黃綿土、風沙土……我逐個看了個仔細,但是就是沒有像我們村東七彩墚一樣的彩色土樣,我仔細給他們講述了一下我們村的土壤情況,尤其重點提到彩色土,他們說這種土可能是多種土混合成的,由於沒有我們村的樣土,他們一時又不好準確給以解釋清楚,但他們很感興趣,希望我有時間能多帶點土樣給他們。沒有想到我們村還有土壤專家沒有見過的土,這更增添了我的興趣。工作之餘,我幾乎成了一個黃土謎,購買了許多有關黃土的書籍,從圖書館或網絡上收集了許多黃土方面的資料,幾年下來,我認為自己至少算半個黃土專家了。

  我們村的黃土除了顏色多樣之外,另一個特點就是土質純而厚,幾乎沒有石塊,過去村民為了找到近一點的水源,在村西一塊地勢比較低的地里挖了一個百米多深的井,竟然沒有挖出一塊石頭,於是趕快停挖,村民們知道,沒有石頭的井是不會有水的。

  村裡最熱鬧的一個季節是六月份,因為這時麥子正好成熟,是一年最忙碌的季節,每家每戶都不用做飯,全村一起在隊里上大灶。大灶上的飯很好吃,除了全吃白面饃外,還有各種蔬菜,像洋蔥、蒜苔、西紅柿等這些平常很難吃到的菜這幾天都可以放開肚子盡飽兒吃,尤其是在家裡只有到了過年才能吃上的豬肉、牛肉和羊肉等幾乎每天都能吃上。年輕力壯的青年男女們一起忙於用鐮刀割麥,老年婦女和老頭老漢們一般是把割好的麥子用麻繩捆起來,然後要用大馬車把捆成一捆一捆的小麥一車車拉回到全隊唯一的一塊足有兩個足球場大的場地先堆積起來,等全部收割完了還要把這些堆積成小山一樣的麥子攤在場地上用牛或驢拉着石碌碡(liuzhou)一圈一圈的碾(以後有了拖拉機和脫粒機石碌碡就淘汰了),直到把麥穗上的種子全脫落下來,然後把上面壓扁而斷成幾節的麥桿收起來,下面就是厚厚一層的麥粒……這是全村民一年最好的收穫和希望。

  上學的孩子們這幾天也放了假,在老師的帶領下拾麥子,一年級和二年級的小一點的學生用手拾,三年級以上的大一點的學生用竹耙子或鐵耙子摟。每天都要把拾到的麥穗一起交到生產隊里,還要稱重量和登記。為了能多是一點麥穗,有些小孩跟在自己大人後面,大人捆麥子時故意留一點讓孩子拾上……拾的越多不僅記的工分多,而且還能收到老師的表揚。

  秋天也是村民最高興的日子,雖然沒有像收麥子時吃大灶的好日子,但是各種熟透了的瓜果梨桃柿子酸棗確實能讓每一個人在歡笑喜悅中忙上一大陣。其中最忙碌最快樂就是摘柿子了,因為村上的柿子樹不僅數量多,而且品種也多,單從顏色上看有紅柿、黃柿、青柿、朱柿、白柿、烏柿等;如果從果形上看有圓柿、長柿、方柿、葫蘆柿、牛心柿;還有被稱為“世界第一優良種”的大盤柿;河北一帶出產的蓮花柿、鏡面柿,陝西涇陽、三原一帶出產的雞心黃柿,陝西富平的尖柿,浙江杭州古盪一帶的方柿,這些被譽為中國六大名柿的品種我們村都有!。此外,還有陝西臨潼的火晶柿、華縣的陸柿、彬縣的尖頂柿;山東青島的金瓶柿、益都的大萼子柿等國內有名的柿子我們村也有。等霜降過後,氣溫降下來,柿子樹葉就會嘩嘩落完,而一個個柿子還掛在樹梢,看着滿枝頭紅燦燦的像小燈籠似的柿子村民實在是不忍心去摘。記得我們家每年能分八九百斤柿子,這些柿子除了用溫水泡幾兩天就可以直接吃一部分外(這叫灠柿,此法可去除柿子中的澀味),還有許多柿子是根本吃不完的。為了不讓它爛掉,母親就把這些柿子的皮兒用鏇皮刀鏇掉,放在太陽底下曬上一段時間后,再裝進陶罐里,一個月之後這些柿子和柿子皮外面就會長出一層白白的甜甜的霜(這叫柿霜),這就是最好吃的柿子餅了(這叫發柿)。還有一些柿子就讓它自然變軟,這些軟柿到了冬天用溫水泡一會兒,吃起來像蜜一般的甜(這叫軟柿),對於那些沒有奶水吃的嬰兒這些甜甜的軟柿子可是最好的食品了!一些特別軟而快接近壞了的柿子,母親就把它們洗乾淨後放進一口缸里發酵,這樣就可以製成柿子酒,時間再長一段,這些柿子酒就會變成柿子醋了——————這是我吃到的最好的最環保的最有風味的特色醋了!

  村周圍的溝谷非常多,這些溝谷都位於墚和墚之間,也就是指那些地勢低洼的地方,用專業一點的話說就是一些經過長期雨水沖刷形成的凹地或槽地。在四十九道墚之間少說也有三十六個谷,一十九條溝。其中小烏墚分佈的谷為多,以動物命名,有貓兒谷,狼窩谷,野雞谷和野兔谷;酸棗墚分佈的溝為多,多以植物命名,有柿樹溝,酸棗溝,紅果溝,梨樹溝等;村西只有一條溝,叫西蛇溝,因溝里有水有蛇故名;剩下的溝谷都在村東墚之間,名字繁雜,不太有規律,有以昆蟲取名的,如野蜂谷,因有野蜂而得名;有以草花取名的,如山韭谷,因谷內有山韭菜而得名;還有以中藥材植物命名的,如枸杞谷,因谷內枸杞比較多而得名。

  這些溝谷中,村民去的最多的地方當然是貓兒谷,貓兒谷里有一個貓兒洞,貓兒洞內有一股泉水,是我父親發現的,後來村民取名貓兒泉。是周圍十公里範圍內唯一的泉水。泉水發現之前村民飲用的是西蛇溝里的水,那裡的水屬於雨水,很混,味餿,不好喝,發現了貓兒泉水后,那兒水就再也沒有人用了。後來父親又帶領村民從村子到這裡專門修了一條山坡路,來回用驢馱一次水只需要個把小時。貓兒泉水不算大,但水質還可以,喝起來有點甜味。一戶人家一天一般要馱一次水,人口多一點的像我們家每天要馱兩次水,這些水馱回去后都倒在水池或水窖中。水池存的水少,一般建在院子背陰的地方,因為陰涼環境水不發酵,不變味,人口少的人家都建有這種水池。人口多的家戶一般挖的都是地窖,地窖深約三五米,窖口到窖底都是圓形,窖底稍大,窖口稍小,窖壁是用當地細軟的褐色土燒制而成的青磚砌成的,這種磚質地堅硬密度大,不透水。窖底是用很厚料疆土做基土,基土上鋪有三層青磚。因為地窖存水多,又能收集院內雨水,遇到雨水多的年份,就不用去馱水,地窖中積累的雨水足夠一家人洗漱飲用大半年,有時還能澆澆院內菜園。我家人雖多,卻沒挖地窖,只是建了一個比較大一點的水池,池水裝滿后也能用上個半月。

  貓兒谷是大人們最愛去而又不得不去的地方。相比之下枸杞谷是每一個村民尤其是十幾歲左右的小孩最渴望去的地方,谷內各種中藥材非常多。像遠志,一斤抽了筋的干遠志根在七十年代年就能買一塊二毛錢!這可是一個勞動力十天的收入!還有黃芪柴胡防風枸杞等價格都不菲。記得每年一放假我就和幾個夥伴拿上钁頭和籮筐帶上饃饃和水壺從早上出發到很晚才回來,一假期下來都有好幾十元的收入呢!那時候我上學的費用基本上都是來自我挖的藥材賣的錢。

  村民去的最少的地方就是野蜂谷。野蜂谷原名野風谷,因一年多風得名,是我們村最長最寬的一條谷。谷內地勢比較險要,尤其是靠近南側的一段長約一公里高約百米的絕壁更增添了野蜂谷的氣勢,絕壁半空中有幾個大小不一的洞穴,曾引起許多人的遐想,有人曾大膽的預測,洞穴內肯定有值錢的財寶,但是說歸說,就是始終沒有人上去過,因為它實在太高了。

  野蜂谷底還算平坦開闊,有幾十幾塊大小不一的地塊組成,小的不足一畝,大的足有五六畝,合起來足有五六十畝,據說這些地過去都是長莊稼的上等好地,後來家族選墓地時看中了這些地,說這兒風水不錯,於是這兒慢慢就成了家族的墓地。隨着墓堆數量的增多後來這些地就不再種任何莊稼了。時間久了,墳地里和周圍坡地上長滿荊棘。荊棘很高很密很恐怖,一般人沒有什麼事是不會到這兒來的。

  但是1943年的一天幾個日本人突然來到野蜂谷……他們來幹什麼呢?事件的起因還要從我家的祖墳說說起,從我爺爺說起。

  家族人都姓裴,據傳說,最先遷到這個村的是一個看護墓地的叫做裴狖(音同有,一種猴子)的人,這個裴狖起初是個挖墓人,有一身絕技,能在陡峭的崖壁上挖出一個墓洞,再把棺木放進去。裴狖上了年紀后,幹不了那些力氣活了,就被大戶人家雇來到我們村這個地方看護墓地,由一個挖墓人變成一個護墓人。至於說為什麼到這裡護墓,更是傳說離奇,有的說是野蜂谷絕崖上的幾個洞就是裴狖挖的,裡面放有幾個大戶人家族的棺木。有的說野蜂谷曾經是一個古代小國的墓園,裡面有許多古墓坑,有許多值錢的東西……裴狖來后,覺得這兒土質肥沃適合耕作,於是也把媳婦和孩子全都帶來正式安了家,結束了他多年沒有固定居住場所的生活。幾百年過去了,裴狖的後裔越來越多……我們村的裴姓人家都是他的後裔。

  家族的墓地分兩塊個區域,都位於野蜂谷,相距不遠,一塊靠前,較大,埋得都是爺爺輩之前的人,靠後的一塊較小,埋得都是爺爺輩之後的人。家人把這兩塊墓地分別稱為老墳地和新墳地。

  其實老墳地是我們村所有裴姓家族的共同祖墳,過去每逢清明節或像農曆七月十五和十月一這樣的“鬼”節氣,人們都要先到祖墳祭拜之後才到各自的新墳地祭拜。新墳地大多數都是解放后逐步開挖的,基本上是每家佔一塊地,相互間有一定的間隔,但相距又不很遠,遠處看好像連成一片似的。

  老墳地墓堆很多,足有幾百座,墳地里長滿荊條。這些荊條起初都是老輩人從周圍墚上移栽過來的,聽老人說,荊條根能在地下長得很大很深,時間長了這些根互相交織連在一起,既可以固土不怕洪水沖刷,又可防止盜賊盜墓。地上部分的荊條枝割下來可以編籮筐背簍等家用工具。

  春天紫色的荊條花開后,會引來許多蜜蜂采蜜,也有當地的土蜂和馬蜂。時間長了有些蜂就在墳地周圍找個合適的地方安了家。父親曾聽爺爺說,光老墳地周邊及其附近的土坡和崖壁上就有二百多個土蜂窩,土蜂窩口小肚大,一個土蜂窩住有上萬隻土蜂。馬蜂窩圓球形,有籃球那麼大,每個窩內有馬蜂不下千餘只,馬蜂窩大多數是建在喬木樹上,也有個別的建在像酸棗樹之類的灌木叢中,其數量達百餘個。蜜蜂窩數量更多,村民養殖的就有幾十窩,野生的蜜蜂也很多,有的窩在土崖壁的洞穴里,有些乾脆把窩掛在樹枝上。

  土蜂比蜜蜂身體略長,體色發黑,尾部有毒刺,毒性很強,人被蟄后輕者暈倒,重者休克甚至死亡;馬蜂體長是蜜蜂的兩倍,尾部毒刺的毒性更強,一隻馬蜂會把人蟄暈,兩隻馬蜂會把人蟄休克,三隻馬蜂會把人蟄死。蜜蜂尾部也有毒刺,但毒性不強,不會使人致死的。

  村民養殖蜜蜂的歷史很長,過去基本上都是在院牆壁上或者自家地里牆壁上的挖幾個深和高約一尺的洞,引進蜂王后,再把洞口封住,只留幾個拇指粗的小洞門,不長時間就會形成一群數量可觀的蜂群。村民養殖蜜蜂主要是釀蜜,蜜蜂的蜜雖然不是最甜的,但是產量高好養殖風險小,深得人們的喜歡。

  土蜂都是野生,土蜂蜜很甜,比蜜蜂的蜜還要甜好多,但是土蜂蜜產量小,加上土蜂不好養危險大,所以村民一般不家養。土蜂蜜除了可以食用外還可入葯,如果能和七葉一枝花等中藥材一些混合使用效果會更好。爺爺是一個掏土蜂窩的好手,經常帶着頭罩,披着棉大衣,冒險掏土蜂窩,然後將蜂窩放入鐵鍋內,加入少許水,熬製片刻,冷卻,倒去上面的水,沉入鍋底的就是土蜂蜜。如果土蜂蜜繼續熬制,就會變成土蜂王漿,蜂王漿可以入葯,一般跌打腫痛,敷上一點,即可消腫止痛。不過蜂王漿熬制要非常小心,因為加熱后的蜂王漿揮發性強,一旦揮發出去,大批土蜂會蜂擁而至的,那時就會有生命危險。開始爺爺不知道這些,有一次熬制蜂王漿時,沒有想到招來大批的土蜂圍攻,幸虧爺爺躲避及時,否則會很危險,所以一般人是不敢熬制蜂王漿的,爺爺有了經驗,慢慢掌握能準確掌握火候,所以家裡從不缺土蜂蜜和蜂王漿吃。

  由於老墳地有及其周圍有非常多的能致人於死地的各種蜂,所以野風谷才改名為野蜂谷的。

  不知道什麼時候,說是有一個外地的採藥人,居然進了野蜂谷,不僅采了許多好藥材,還在挖藥材時挖到了一個陶罐,陶罐內有一個陶人,陶人雙手拿端着一個烏金瓦亮的銅盤,是真是假,不得而知,反正人人都這麼傳說,這樣一傳十,十傳百,一時間來野蜂谷找財寶的人真不少,但當他們準備從我家老墳地走進野蜂谷時,看到“嗡嗡”飛來飛去的數不清的土蜂和馬蜂時,許多人立馬止住了前進的腳步——-他們擔心,寶貝沒有找見,命已休也。

  財寶的消息不知怎麼也傳到二十多裡外的駐守在周王莊炮樓的日本鬼子那裡。有一天一個翻譯官帶着三個日本人突然朝村子方向來里,其中兩個日本兵背着三八大蓋,一個日本軍官,腰挎盒子,手拿一把軍刀。一見日本鬼子來了,許多家人忙緊閉大門。日本人進村后,道也非常客氣,見了小孩還給糖吃,見了大人先點點頭,然後讓翻譯問怎麼才能走進野蜂谷。村民一聽日本人也要去野蜂谷尋寶,直搖頭,有的說不知道,有的說不敢去,也有到說你們去找族長吧,他年齡大,知道的多,可能曉得。

  解放前,我們村最大的官是族長。一般族長都是家族人口最多的,年齡最大的男人擔任的。只有族長死後才由下一個年齡最大的人擔任,不需要選舉,自然升任。這一年我爺爺是族長。

  日本人打聽到爺爺家后,進了家門,非常客氣的對爺爺說,我們是來野蜂谷搞考察研究做學術的,不是挖墓盜文物的。爺爺對日本人本來就沒有好感,知道他們在撒謊,但看到人家這麼客氣說話,爺爺想了一會說,你們是幹什麼的我不管,但是野蜂谷有財寶有沒有古墓我們確實不知道,如果你們一定要去,最好等到冬天,因為冬天冷,蜂都冬眠,比較安全。日本人一聽說還要等到冬天,現在離冬天還要好三四個月當然說不行,堅持說非要現在就得去。

  爺爺本來是想利用這種方式把日本人支走就算了,等到冬天大雪一封山,誰也進不來,沒想到人家不吃這一套。沒有辦法只好又想了一會說,現在去也行,我可以帶路,不過要答應我幾個條件:一要祭天地,二要祭鬼神,三要祭祖先,四要祭蜂靈。

  日本人一聽爺爺提出這樣的四個條件,感到非常納悶,去一個野蜂谷為什麼還要祭這些呢,但是有求於人,也沒辦法,來硬的恐怕不行,只能不解地探問原因。

  爺爺解釋說,你們這些日本人只知道天皇,只會聽從天皇的指揮,天皇讓你們去那兒,你們就到那兒,到了那兒都是尋找你們想要的,稍有不如意,就殺呀打呀的。我們中國人不會這樣,我們再苦再窮,我們都會在自己的土地上,我們會守着這一片山,守着這一片地,慢慢建設它。我們雖然沒有天皇,但是我們有我們的天神,有我們的地神,有我們對祖先的敬仰和尊重,有我們對大地萬物生靈的熱愛,有我們的原則和規矩,你們到了我們的黃土地,就得祭拜我們的天地諸神和萬物生靈。

  爺爺告訴日本人,祭天地表示我們對天地的崇拜和尊重,因為我們需要陽光和雨露的照耀和滋潤;祭拜時需要用九色藍紙裱糊出像戰神刑天、星神夸父、火神祝融、水神共工、太陽神炎帝、金神蓐收、月亮神嫦娥,還有盤古、女媧、伏羲、燧人、黃帝、顓頊、風后、應龍、蚩尤、后羿、等各位天地諸神;還要燒99根祭天地高香,還要準備蘋果,柿子,紅果,蜜棗等當地的九種大小和顏色都一樣的水果各9盤個,還要鳴鞭炮……祭鬼神主要是表達對人死後的關注,否則就要受到懲罰,祭拜時需要用九色黃紙裱糊出拾宮真君拾殿王,其中第一宮真君是秦素妙廣,第二宮真君是陰德定休,第三宮真君是洞明普靜,第四宮真君是玄德五靈真君,第五宮真君是最聖耀靈,第六宮真君是寶肅昭成,第七宮真君是泰山玄妙,第八宮真君是無上正度,第九宮真君是飛魔演化,第十宮真君是五靈威德。拾殿王分別是第一殿秦廣王蔣,第二殿楚江王歷,第三殿宋帝王余,第四殿五官王呂,第五殿閻羅天子包,第六殿六城王畢,第七殿泰山王董,第八殿都市王黃,第九殿平等王陸,第十殿轉輪王薛。祭鬼神時點的香是祭地神香99把,水果和祭天用的一樣,但是要另加九隻公雞頭,九隻山豬腳,九隻山雞尾,還要有小麥,穀物,苞米,黃豆等各一盤;祭祖先時需要準備祭祖香,需要公雞血,需要豬頭,需要烤土饃,烤土餅;祭蜂靈時簡單一點,除了需要香,水果外,還需要土蜂蜜九斤,白糖九斤……還沒有當爺爺說完,日本軍官拔出軍刀,哇呀呀的指着爺爺說,良民的胡說八道的,胡說八道的,這些統統都不要,統統的都不要。

  爺爺本想用這第二種辦法難走日本人,一看這一招也不管用,忙改口說,我們只祭蜂靈只祭蜂靈,只需要幾斤蜂蜜幾把香,這些只不過是給蜂弄點吃的,這樣蜂就不攻擊人了,你們自然就可以進去考察了。日本人一聽這覺得非常有道理,馬上收回軍刀說同意同意,並讓爺爺馬上安排。

  村民對祭天地祭祖先非常熟悉,但是從來沒有聽說過還要祭鬼神至於祭蜂靈更是聞所未聞,都不知道爺爺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葯。不管什麼原因,人們來不及想這些,忙按照爺爺的吩咐準備祭品和用具去了。爺爺穿上他掏土蜂窩時才穿的衣服,把掏土蜂戴的帽子和平時熬制土蜂蜜用的小鐵鍋塞進一個布袋背在身上,一個人領着日本人拿着祭品朝野蜂谷出發了。

  爺爺計劃用他的第三招對付日本人。

  約走了一個多小時山路才來到祖墳前的祭祀台上,爺爺自己親自擺好祭品,把點好的幾把香插到香爐上,並叫翻譯官去找來幾塊石頭,叫幾個日本人去周圍拾一些乾柴。然後爺爺把翻譯官找來的幾塊石頭圍成三角形,從布袋中掏出小鐵鍋,放在石頭上,把拾來的乾柴放在鍋底下的石頭之間,用火點着,然後把土蜂蜜向鍋內倒進一些,不斷地吩咐日本人一邊加柴一邊繼續燒,之後爺爺以柴火不夠需要再撿為由,離開了……

  日本人直知道按照爺爺的吩咐去做,至於什麼原因,有什麼奧妙,他們那裡知道。

  土蜂蜜被加熱后,迅速揮發出去,不一會,四面八方的土蜂普天蓋地的黑鴉鴉飛來……可憐的幾個日本人還沒有明白怎麼回事,已經被爬滿全身的土蜂蟄死過去了。

  爺爺並沒有去撿柴,而是直接跑回家。到家后,連忙召集村上幾個有聲望的人,述說了一下情況,進一步商量分析下一步對策。

  爺爺分析,幾個日本人和翻譯肯定死了,他們出來這麼長時間不回去,碉堡內的鬼子明天或後天肯定會來找的。經過周密的商議,爺爺他們制定了一個更大一次規模的計劃行動,並把這個行動連夜通知了每個村民。

  第二天一清早全體村民按照昨晚的吩咐,拿上自家值錢的東西,鎖好門,到周邊山上或什麼隱蔽地方躲起來了。爺爺叫二叔和三個村民,都穿好掏土蜂時的衣服和帽子,把家裡所有的土蜂蜜都帶上,拿上幾個鐵鍋,協助爺爺準備他們下一場的計劃行動。

  爺爺把想好的想法和計劃一一交代幾個村民,讓他們去準備,自己坐在村口等待日本人的到來。

  等了足足一天沒有動靜。但是第二天日本人來了……

  躲在山裡的村民沒有幾個人知道爺爺的計劃具體是怎麼實施的,沒有人能想象到爺爺把日本人領到祖墳後會發生了什麼樣的慘烈場景,人們只看看漫天的土蜂,馬蜂,蜜蜂。。。。飛往野蜂谷,人們只看見祖墳的大火足足少了三天三夜,人們還曾聽見“砰砰”的槍彈聲……後來人們到了祖墳后才看到了十幾具燒焦的分不清面目的日本人的屍體,看到的成千上萬的黑呀呀的數不清的沒有了翅膀的土蜂蜜蜂和馬蜂的屍體……祖墳中一大片一人多高的荊棘全燒成了黑灰,二叔和其他幾個村民不見了,爺爺不見了,野蜂谷飛舞的的土蜂少了許多。野蜂谷靜悄悄的,靜悄悄的……

  奶奶和所有的村民都到處尋找爺爺和二叔他們,但是都不見任何人影,他們對着山谷喊,對着山樑喊,對着天空喊……

  不知過了幾天幾夜,突然有一天早上,在太陽經常出來的七彩墚頂,有一個人使勁的喊唱着粗聲門往下走來。聲音越來越近,父親和奶奶以及許多村民都走出家門,來到經常聚會議事的學校門外,伸長耳朵使勁的聽……聲音有點熟,像爺爺的,又不太像,唱詞是什麼,都互相猜,父親聽了一會說,第一句好像是“我爹是我爹”,惹得眾人大笑;奶奶聽了一會說,第二句好像是“我媽是我媽”,村民更是笑彎了腰;村西頭裴老六的二娃說第三句好像是“你爹不是我爹”,村東頭馬三家的二狗說第四句好像是“我媽不是你媽”,說完這些許多人已經笑得摟着肚子說不出話了……

  唱歌人走近后,村民才看清了,不是別人,正是爺爺。

  爺爺滿臉是血,左耳朵被什麼打掉了半個,不覺得痛似的,見了人直嘿嘿不說話,好像有點神智不清不楚的感覺,嘴裡還是不停的重複唱着那幾句誰聽不大清的歌詞回家去了。

  父親和奶奶忙給爺爺換掉臟整衣服,擦洗臉,問二叔他們的去向,

  爺爺一會說不知道,一會說沒有看見,一會又唱起那幾句聽不清楚的歌詞。

  以後爺爺一直都是這樣,見誰也不多說,有時沒事老到處亂逛,嘴裡老唱着那幾句詞,時間長了,聽得多了,老少小孩都開始學着爺爺唱。

  我爹是我爹

  我媽是我媽

  你爹不是我爹

  我媽不是你媽

  這樣的歌聲在村民中不斷的傳唱,不斷的傳唱……。後來村裡的教書先生經過反覆推敲和分析揣摩才知道爺爺唱的歌詞其實是:

  我的嘛就是我的嘛,

  你的嘛就是你的嘛,

  你的嘛不是我的嘛,

  我的嘛怎麼成了你的嗎

  但是人們似乎更喜歡更願意唱前面的歌詞……

  時過二十年,如今的家鄉已經發生的翻天覆地的變化。一條寬闊的高速公路從村邊經過,自駕車用不了半天就可以到家。雖然家鄉的墚還是那麼的高,溝和谷還是那麼的深,但是家鄉的水更甜了,柿子樹更高了,祖墳上的荊條花兒更艷了,叔叔嬸嬸堂兄堂弟表姨姐表妹們的笑聲更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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