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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情的雨季

手機:M版  分類:節日散文  編輯:pp958

  (謹以此文——獻給陪伴你我從平平淡淡中一路走來的愛人!)

  又一個雨季,心情亦如這綿綿細雨一般異乎尋常的潮濕,淋濕了髮際,濕潤了眼眸,也潤澤了靈魂深處的那片乾涸許久的荒圩。我不記得自己已有多長時間沒留意過雨了,沐浴其中,似乎便多了些許麻木與陌生,又似乎還有着幾許久違了的無所適從與困頓。不知不覺中,靈感的神經,竟悄悄地被這雨以及雨中曾經的那一抹溫馨所氤氳、所觸動… …

  數年前,同樣的季節,也是如此般陰雨綿綿之秋。已有半個多月了,天始終陰沉沉的,絲毫沒有要放晴的跡象。頭頂上陰霾籠罩,使人根本無法分清究竟是雨還是霧。雨,斷斷續續、時緊時慢、肆意灑落。此時,手中雨傘的直徑似乎也是那麼的不盡人意,不管怎麼著,總是難以遮蓋周身不被雨淋。全然濕透的你我,就這樣在那淅淅瀝瀝的陰雨之中、縮身在那粉色雨傘之下,佇立於村口泥濘的公路邊,焦急的期待着回縣城的唯一一趟班車。

  此刻,那條貫村而過通往縣城的用泥土覆蓋僵石而成的公路中間,早已被雨水和着泥漿淹沒成了兩行由於車輪長期碾壓,自然形成的看着就深不可測的黃泥湯覆蓋著的泥水路,一串串雨珠前赴後繼地散落在那渾濁泥水之上,迅即便會濺起一個個漂浮着的水泡,一個接一個,瞬間破滅、再次形成,少頃便又化作陣陣漣漪稍縱即逝、此起彼伏。

  眺望遠處異端,仍始終不見有車駛來的跡象。明明知道每天僅來回兩趟的班車,有時候會因天雨而停發,但我還是抱着一線希望(因為,有時也會有例外的時候),無奈的期盼着。近乎等了近一個下午,從中午到現在,在漫長的期盼中,眼看天色越來越暗,搭車的希望也隨之逐漸渺茫... ...

  那時,每禮拜只有一個休息日才真正屬於如我一樣的上班一族,而每個禮拜天也似乎都是那樣的短暫。從周六下班坐車或者騎自行車回家,到第二天下午趕回單位,光花在路上的時間就將近半天,而能在家裡多呆一會也幾乎成了一種奢望。然而,像我這樣在外工作的農村人,最怕的就是周末和周日下雨無法回家,或者回家后而又難以按時回單位上班。

  當時的所謂公路,大多都是僵石和着泥土鋪築而成。晴天,自然好說,騎自行車或者提前坐班車都可以;而每逢雨天,穿着雨靴步行也都異常吃力,因而,也只能搭每天僅來回一兩趟且沒個整點,有時候還會因天雨或者路況不佳而停發,且破舊不堪的所謂班車了。

  不得已,周日下午要是趕不回單位,周一上班肯定是要遲到的。儘管彼此心裡多少有些不舍,但每個周日下午,終將不得不成為彼此極不情願的一次又一次的別離,且在這種無奈的糾結中,年復一年、月復一月、周而復始、不停地反反覆復着。

  “雨這麼大,你就不能不走嗎?” 聽得出她有些哽咽,說此話的時候,已是雨水和着挽留之意在眼眶裡盈盈打轉,“咱這裡啥時候也能鋪上像城裡一樣的柏油路就好了!”她抬眼望着頭頂上的陰霾,又似在自言自語的感慨着。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怎麼可能... ...”我心裡如是嘀咕着,而我又何嘗不明白她是什麼意思!憐眼望着她那也不知是雨還是淚迷濛了的雙眸,還有那被雨水粘貼在額頭上泛着潤光的秀髮,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禁不住湧上心頭。我下意識地意欲為她擦拭,她轉過頭將目光移開,只顧拽着自己的衣角沒再說話... ...

  無奈,等不到車,我就只能沿着村後半山坡上,由縣城方向流過來的那條引渭河堤上的沙石路騎車回縣城了。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要是有班車,才不會有人如我一般,下雨天還要扛着自行車爬上半山坡才能騎行回單位。

  “這回,你就甭送我了,我扛着車子一會就能上去。”話雖輕巧,但我又何嘗不知道,像這樣的天氣,即使隻身或者拄着拐杖,也不能保證就不會滑倒,要是再扛着輛自行車上去,又談何容易!

  “不嘛,我送你到河堤上就回來。”她倔強的堅持着,沒轍,只能默許。她一邊說著,一邊整理好一個包袱挎在胳膊上。

  “天下着雨,何況還是上坡路,就我還得扛着自行車已經夠累的,也不可能顧及到你的,你還有必要帶個累贅?真是的!”我不解的埋怨道。

  “誰要你顧及我了?你甭管!你能不能趕天黑到城裡還說不好呢,天也不早了,就甭啰嗦了,趕緊走吧!”

  村后通往半山腰引渭河堤上的路,雖然是黃土坡路,要在天氣晴好的日里,偶爾還有農用車輛或者汽車上下通行,但在此時,一個行人都沒有,即使住在渭北塬上塬下村子的我們當地人,每逢雨天也都很少出門或者走這條道。因為連日陰雨,黃土路面會被雨水浸泡得異常鬆軟,一腳踩下去便會帶起一大片泥巴,加上坡陡路滑,此刻的我再扛一輛自行車上去便可想而知。再者,鬆軟泥濘的黃土坡路,自行車即使想推,也根本無力推得動,所以,只能扛着,要不,真可謂寸步難行!

  一公里多的山坡路,要在平日里對我倆來說根本不在話下,可在此時卻是如此之艱難和漫長。沒走多遠,兩人就已經氣喘吁吁、汗流浹背了,外加身上濕熱、奇癢難忍。低頭一看,光兩隻腳上粘着的泥巴就足足有一二十斤重,而肩上還扛着輛自行車... ...

  唉!那也得走啊,與其說是“走”,倒還不如說是“爬”才更準確些。就這樣,走走歇歇,腳下時不時地還打着滑,此時的雙腿,似乎也不怎麼聽話似地,異常的沉重,每抬腿向前邁一步,豈不知要花多大的勁、流多少汗。即使有她時不時還留意扶着我,也稍有不慎就會“人仰馬翻”!一路上,也不知摔滑跌倒過多少回。等上了河堤,兩人早已是一丁點兒氣力都沒有了,渾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乾淨之處,面部是泥水加汗水,雙手也沾滿了泥巴,出來時在家裡換的乾衣服,也是雨淋加泥污的不成樣了,就連她手中的那把心愛的雨傘也沒能倖免... ...

  上到河堤上,累的我差點趴在地上。從肩上放下車子的瞬間,實在沒有一點氣力,一手扶着腰,一手便急切的想撐着河堤路邊的一棵大楊樹鬆口氣,泥污的雙手剛一觸碰到樹身,只聽得“唰”的一聲,樹冠上豆粒般大小的雨點便急不可耐的瓢潑般傾瀉而下,灑滿全身,雨水順着脖子直至內衣,周身淋了個通透。此刻的我哪顧得這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氣,臉也漲得通紅。面對我如此狼狽相,她趕忙過來扶住我,掏出手絹,擦掉我臉上、脖子上的汗珠,兩人相視的瞬間,不自覺地苦笑了一下... ...

  “你先回吧... ... 我現在騎車要不了天黑就能到的。”我上氣不接下氣的對她說,也不想讓她有太多擔心,便故作沒事似的,在低洼處的雨水中洗了雙手,起身為她拭掉滿臉都是的也不知是雨水還是汗水,再一個一個輕輕揭掉她粘滿全身的許多泥巴。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遠了就回去。”她執拗着,而她那雙滿眼含淚、眼眶也已紅潤了的眸子,卻始終都無法隱藏得住她內心的那無意掩飾的挽留,但她最終還是沒有再說什麼。

  “現在都已經上到河堤了,沙子路騎自行車好走,沒問題的,要不了多長時間就能到縣城,你甭操心我,倒是你自己下坡路不好走,要小心滑倒,還是你先回吧!”我愛憐的勸慰着倔強的她。

  “不!就要看着你先走... ...”她依然堅持着。

  我不自覺地扯了扯被雨水和汗水粘在身上濕癢難忍的衣褲,這時,她似乎才想起了什麼,下意識的擦把紅潤的雙眼,放下手中的雨傘,從褲兜里掏出一小塊塑料布鋪在路邊雨傘下的草地上,又將手裡拎着的包袱放在上面迅速打開... ...

  “快脫下你身上的濕衣服我帶回去,趕緊換上這些?”她指着打開的包袱,似有些命令的口吻,一邊說著一邊過來就要動手幫我。

  “你想非禮我不成?”嘴上雖這樣故意調侃着,然只有遵命順從,心裡也早已如雨一般潮潤,嗓子眼熱辣辣的,此時,不經意間的一滴雨和着淚流進嘴角,只覺得既苦澀、又甜潤... ...

  “別啰嗦了!瞧你那樣,你以為你誰呀,趕緊換上!”她沒理會我那自以為還算幽默的調侃。

  我深深地被她的細緻入微所折服。直到此時,亦明白了她不顧累贅、堅持所帶之物的良苦。在細雨中的半山坡、在幽靜的河堤上,我也用不着顧忌許多,全身脫了個精光,迅即換上乾衣服,周身頓覺舒爽了許多,我平生第一次緊緊地用心抱住了她。我流淚了,是不舍么、還是別的什麼?我說不清楚!騎上車的那一瞬間,我沒敢抬頭,只覺得鼻子酸酸地,當時的表情恐自己現在也無法述說

  雨,依然稀稀落落的下着,淋濕了原野、淋濕了黃土地,亦濕潤了半山腰上仍在雨中難捨難分的我倆!

  騎行在沒有太多泥濘的沙石鋪築的河堤路上,心裡輕鬆了許多,但我卻始終都沒敢回頭,我生怕就在回首的那一刻,我會猶豫、會剋制不了自己、會再次掉下淚來,甚至... ...

  走了一陣子,實在放心不下,回頭凝望着遠處上來時的那條濕滑、泥濘的山路,在雨霧蒙蒙的隱約之間,我仍依稀可見,她一步一滑、一步一個趔趄,小心翼翼、舉步艱難的從原路朝坡下慢慢挪動。而她那把心愛的粉色雨傘,跟隨着那瘦小的身影,此刻在那回村的路上,在這綿綿秋雨之中,竟是那麼的耀眼與奪目!她緩緩地、緩緩地向前移動着,越來越遠、漸漸在回村必經的山崖后消失... ...

  後來,我才知道,那時她早已身懷有孕了。兒子出生之後的多少年,我始終都無法忘卻那些曾經發生在雨季、抑或可以說陪伴我人生之路上一抹多情的景緻。每每在這平淡如水的日子裡,我便會小心翼翼的,一次次默默地打開那被淡忘、或許亦被塵封許久的溫馨,和着些許被歲月所遺逝的痕迹,以及我們曾經的悲苦與欣喜,與她一起咀嚼、回味,與她一起在時光的旖旎中一路走來... ...

  也是從那時起,以及自己親歷的許許多多關於雨中的故事,我便對雨有了一種不可名狀、不可言喻、甚至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和着些許心底的靈動、意會、默契、共鳴與難解的情緣。

  雨——洗滌過我們深沉的愛,雨——見證過我們至真的情!雨,使我在一次次的人生失意、情感迷離、工作壓抑、生活乏味之時,會更加清醒、更加自重、更加淡定、更加從容!

  (文:chaozhe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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