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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老的父母像孩子

手機:M版  分類:親情友情散文  編輯:小景

年老的父母像孩子 標籤:做懂孩子的父母 培養孩子 我要做好孩子

  時間過得真快,一轉眼我的父親離開我們已經一周年了。想起父親在日的音容笑貌,不禁悲從中來。一年前的那個晚上,父親去得那麼急,以致我們連夜驅車趕,也沒能見上父親的最後一面。

  這世上有許多事物,只有當失去了的時候才會感覺到它的珍貴。父親是修表的,他每天很早起床,就把排門板卸下來開始營業,一直要到晚上九點關門。他辛苦掙錢,養活我們一家子:媽媽、姐姐、我和弟弟。

  在姐妹中,父親最疼最親的是我,這對重男輕女的思想比較嚴重的農村來說非常不可思議。有一次,我無意中聽到父母親聊天,知道了一段往事。父親不僅給了我第一次生命,他還賦予了我第二次的生命。我剛出生的時候,媽媽說:“這麼細小,這麼難看,養起來也沒用的,悶死算了。”爸爸說:“不行,一定要養起來。她是我生的,就算是貓是狗我都要養起來。”我姐姐是我母親的前夫生的,畢竟是血脈相連啊,即使後來我的弟弟出生了,父親對我的愛絲毫不減。

  我們的老家在甘鎮,父親在來山,兩地相距四、五十里。母親和我們姐妹仨一起生活。她確實是非常嫌棄我的,動輒就罵就打,姐妹吵架,不論對錯,那個雞毛撣帚總是向我招呼,村坊上好多人以為我不是她親生的。趁着單獨見父親的機會,我把心裡的委屈都告訴了他。父親沒有吭氣,但我看到,他的眼睛一閃一閃的有些淚光。

  我七歲的時候,媽媽在半城有個小姐妹,因為生過重病不會生孩子,就跟我媽媽提出想在我們三姐妹里要領養一個。我姐有十四歲了,不太可能,弟弟要傳宗接代,更不可能,家裡多餘的便是我了。母親就跟父親商量:“我那小姐妹家裡條件很好,她老公在電站里工作,拿工資的,何況半城離這裡也就二、三十里路,三天兩頭可以來看你的。”父親陰沉着臉不說話。他在想一家子五、六張嘴一個人掙錢,子女的生活是艱苦了一點。或許他心裡還在想,女兒送人了,至少不用受母親打罵了,也就默認了。

  於是,我就成了半城人的女兒。來山是山區,半城更是山區里的山區。車子到山腳下,一條小路彎彎曲曲盤旋而上。住了大概有四、五個月的時間,就在八月半的那天,父親氣喘吁吁地爬上嶺來。我的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一是因為與父親的久別重逢,二是看着殘疾的父親一瘸一拐地爬山路,又是感動又是傷心。

  父親說:“這些天,我心裡好像堵着一塊大石頭,我的腦子也轉不過彎來,你還是回去吧。”父親領着我下山,我回頭看看我的養父養母,他們站在那個小山村的村口悄悄地抹眼淚。他們對我太寵愛了,比我的親生父親也有過之而無不及,與我的親生母親想比較,那更是天壤之別了。但是我與我的養父養母沒有緣分,我也沒有那份福氣。

  後來,父親攢下錢在來山買了一幢老房子,一家人搬到一起住了。最高興的當然是我了,跟爸爸在一起了,母親對我的那種“管教”方法是收斂一些了。父親是個外嚴內慈的人,在我的記憶中,父親至今沒有打過我一下,連口氣重一點的罵也沒有。要說比較“凶”一點的那次是讀小學的時候,我們幾個女同學,聯合起來想欺負一個傻女,作弄她,剛好被我父親撞見。父親一把奪過我手上的竹梢,一副作勢要打的樣子:“她是殘疾人,你們想想,她的父母有多痛苦?爸爸也是殘疾的,要是別人也像這樣來欺侮我們,心裡會怎麼樣?”

  父親的教誨對我後來的人生影響頗大。儘管我的讀書成績不是很好,但值得驕傲的是我對人有禮貌,尊敬長輩,友愛同學,一直到後來做了媳婦,姑姑、婆婆、妯娌……都說我嘴甜,臉上帶笑,因此關係也融洽。她們讚揚我的話傳到我父親那裡,父親當然也很高興。

  可是後來,我發現一個問題了,村裡好幾個和我一樣大的小孩,她們的媽媽我也喊“媽媽”的,當然是父母親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教我這樣叫了。我很奇怪,就問父親:“怎麼我有那麼多媽媽的?”父親說:“你吃奶的時候,把你媽的奶頭吮得斷開了,所以不能給你餵奶,是我抱着你到隔壁鄰居有小孩的媽媽那裡去討奶喂你的,所以你也要叫她們媽媽”。是這樣啊?我差點笑出聲來:母親把我生出來又不想要我,想悶死我,所以我得報復,襁褓中的我真是好了不起哦。

  父親的手粗糙卻是那樣的巧,不說他修理鐘錶的技術有多好,就是燒幾個菜,也是色香味俱全。他煎的魚,不去鱗,煎好了鱗也沒有了,忒香。母親的手細嫩卻有些笨了,她跟了父親這麼多年,連電子錶的電子也不會換。作為女人,別說不會“女紅”,一日三餐也是我父親燒的。我看到別的女孩子會打毛衣,打得很漂亮,就想跟母親學。母親沒好聲地說:“我不會。”父親跟我說:“你自己學,你爸我修理鐘錶,還不是靠自己學的。”他給了我錢,讓我去買編織的書和毛線,然後向隔壁鄰居的一個大姐姐請教,打了一件又一件,連母親也不得不承認我的心靈手巧。

  父親病重的日子裡,脾氣也躁了起來。只有我對他說話,他才聽。他一邊點頭一邊說著“哦,哦”,就像一個聽話的小孩子。母親不在身邊的時候,他對兒女們說:“我走了,你們都不在身邊,你娘怎麼過日子?”兒女們說:“那你就活得長命些,讓母親先走。”可事實上怎麼可能呢,父親比母親大了十多年。我的眼裡噙着淚花,心裡想,都說父愛偉大,母愛偉大,但我感受到,在我的家裡,連母愛也在父愛的光芒照耀之下。

  父親走了的頭幾個晚上,母親說她一個人不敢睡覺,就叫了鄰居的一個婦女跟她一起睡,可這終究不是長宜之計啊。至於後來什麼時候她敢一個人睡了,我們也不得而知。

  八月半的時候,我們回來山去看母親。她正在燒菜,看來她已經學會了獨立生活。雖說她燒的菜沒有父親燒的可口,但我們仍然吃得很香,彷彿是大人看到了自己的孩子成長起來似的。我們給他買了些水果和禮盒,還給了她兩千塊錢,她也沒說客套話。她指了指高壓鍋說:“兒子回來過了,還買了蹄髈來,正燉着呢。”我們也不說什麼,她已經是第三次提起來那隻蹄髈了。母親對女兒的成見太深,兒子幾十元禮可以讓她老是掛在嘴上。

  但是母親終歸是母親,子不嫌母醜。我自己也是母親,懂得母親的艱辛。“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我真心地期望,死去的得到安息,活着的能夠長壽、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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