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落花開

　　我是葉開。

　　江湖傳說中葉開是個浪子，是個有大胸懷，大慈悲的人。他一笑泯恩仇，葉落花開皆無聲。但我不是他。雖然我倆長得一樣，都用飛刀，但我不是他。

　　我也是浪子，於江湖中四處漂泊，路過一個地方，告別一個地方；遇見一個人，告別一個人。

　　我是個郎中，一個叫葉開的江湖郎中。飛刀過處腐肉剔除新肉生出，生命在那一刻重新煥發昂昂生機。

　　我是個殺手，一個叫葉開的殺人者。飛刀過處鮮血四濺，生命在那一刻枯萎。

　　白天，我是郎中葉開。我會和不認識的人說我是葉綠花開的葉開。

　　夜晚，我是殺人者葉開。我會和要殺的人說我是葉落花謝，永不再開的葉開。

　　我就是在這兩個角色中間轉換着。一半仁慈，一半冷漠。

　　百曉生曾告訴我說，人都有兩種性格，一種越極端，另一種也同樣極端。只是它們分向相反的方向。於是人都有兩個角色。你沒辦法說哪個才是真的你。永遠也別想分清。人都喜歡這樣的極端，因為他要刺激。他樂此不疲於兩個角色之間的轉換，滿足於這種不斷的刺激中不能自拔。於是就有人走火入魔了。其實練武是不會入魔的。真正入魔的只有人心。

　　他還說，我看你就要入魔了。

　　是啊，我也是一個奔波於兩個角色之間，以尋求刺激的人。我用同一把刀救人，殺人。用同一把刀累計感恩和仇恨。

　　我以為自己真的像他說的那樣入魔，然後迷失在找尋自我的路上。不過她出現了。

　　百曉生和我說過，他說人一生總在找一個人，在找到之前你已經將她的一切都刻畫在心中了。當相遇那刻，你會驚慌失措。並不是每個人都可以找到這個人。有人窮其一生都沒能找到，有些人一出生，就遇到了。她將成為改變你生活的人。

　　我是在自己二十五歲那年遇到她的。

　　那晚十五，無風，滿月。

　　我以平靜的心情去殺她。月光下她坐在竹林中撫琴。飛刀出時她抬頭看我，眼中沒有一點驚訝和意外，彷彿世間萬物都瞭然與其心中。反而是我突然間驚慌起來。

　　我看到的這張臉就是刻畫於心中的那張臉。那樣淡定，沒有一絲複雜的表情。

　　我第一次害怕自己的刀。因為這飛刀例無虛發。

　　閉上眼睛。第一次，我心中有了哀傷。

　　她沒有死，我仍能聽見悅耳的琴聲在耳邊縈繞。

　　睜開眼睛，我的刀放在琴邊。她專註於琴聲。

　　我的刀第一次沒有殺死要殺的人，而這個人正是我不想殺的。

　　她抬頭，邀我坐在面前的蒲團上，臉上依舊是淡淡的笑容。

　　我坐在她面前，看着專註於琴上的這個女子。

　　一曲撫完，她微笑看着我。

　　“我剛才要殺你。”

　　“我知道。”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殺掉想殺的人。”

　　“你想殺我嗎？”

　　“不想。”

　　“所以你的刀第一次虛發。”

　　“你是……”

　　“我知道。”

　　“你知道什麼？”

　　“因為你也是。”

　　她臉上的笑容一直不變。我的面容平靜，心中卻波瀾起伏。

　　“我希望你留下來。”

　　“為什麼？”

　　“因為你找到了要找的人，我等到了要等的人。因為你需要平和的心情。”

　　我平靜的看着她的微笑，她微笑的看着我的平靜。

　　……

　　“我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