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啼血的白鳥

手機:M版  分類:江湖柔情  編輯:pp958

  房產開發商葉通天新建的碧苑小區高層住宅樓就要竣工了,這天晚上,葉通天請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在豪華酒店吃飯,突然,有人進來對葉通天附耳低語了一會兒,葉通天臉色驟變:“什麼?”

  副市長瞧葉通天表情不對,忙問出了何事。葉通天說:“碧苑的樓頂來了一隻會哭的鳥,嗓門大得半個城市都能聽見。”副市長笑了,正要說開什麼玩笑,這時,一陣古怪的哭聲清晰地傳了進來。葉通天和副市長都坐不住了,急匆匆地驅車趕往小區。

  那種奇異的哭聲越來越大,像是憤怒的控訴,又像是絕望的哀號。葉通天和副市長下了車,站在樓前,隱隱約約看到樓頂有一個黑色的影子,在月色里引頸啼號。這是什麼東西?為什麼會來到這座新建的樓上?這可不是好兆頭。葉通天和副市長心裡發毛,口中倒抽寒氣,忙躲進車裡逃之夭夭。

  這晚,葉通天一夜未眠。第二天一到公司,葉通天就派人查看碧苑裡的那隻怪鳥,手下回話,那隻鳥不見了,樓頂也沒有留下任何痕迹。葉通天吩咐手下在樓頂安裝四台大燈,天一黑就全部打開。

  一天過去了,那隻鳥沒有出現。葉通天懸着的心這才放進肚裡。暮色降臨,手下立即打開了四台大燈,強烈的燈光把大樓和周圍的夜空照得亮如白晝。葉通天再次驅車趕來,對眼前的一切表示滿意。副市長打來電話,詢問那隻怪鳥的情況,葉通天說:“我已經採取了措施,現在太平無事了,請市長放心。”不料話音剛落,那隻怪鳥又出現了。

  在燈光的照射下,那隻鳥全身雪白,碩大無比,顯然不是人們平常見過的鳥類。它張開長長的喙,便有一聲悲愴的啼號響徹夜空,撕裂人心。葉通天噤若寒蟬,這該死的白鳥,來哭喪呢,馬上就要把樓房交付業主,現在卻冷不丁冒出這麼個玩意,不是存心搗亂嗎?

  葉通天指使人上去驅趕這隻白鳥,但沒一個人敢上。無奈之下,他讓大家一塊喊“滾”,眾聲喧嘩,白鳥卻無動於衷,照樣悲啼哀號。葉通天徹底怕了,駕車疾駛而去。

  白鳥出現在碧苑的消息很快傳遍了全市,一到晚上,就有很多人匯攏過來,聽鳥鳴,看鳥形。白鳥哀鳴,陰森可怖,整座大樓就像一座巨大的墓碑。先期預付房款的碧苑業主們驚駭得毛骨悚然,誰也不敢靠近大樓,更別說入住了。葉通天手足無措之際,業主們紛紛上門,要求他趕走白鳥,否則以“環境恐怖、不宜人居、與合同不符”為由退房。

  葉通天怒不可遏,咬牙切齒地下了決心,一定要捉住這隻鳥,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玩意!

  入夜,葉通天組織手下員工,有人拿棍子,有人拿網罩,有人持竹竿,還有人乾脆拎了一掛魚網,上樓捕鳥。大家誰也不願挑頭,葉通天急了,事到如今,也顧不得其他了,他罵了句:“不就是只鳥嗎?沒卵子的貨!”自己操起一把鐵鍬,頭一個沖了上去,眾人這才尾隨而上。

  到了樓頂,那隻白鳥果然站在邊緣圍欄之上,個頭跟鴕鳥差不多,在夜風的吹拂下,全身雪白的羽毛搖曳如花,這花不是盛開的花朵,而是送別亡者的白花。葉通天揮舞鐵鍬,大家一字排開,對白鳥虎視眈眈。這時,白鳥轉過身來,尖削的長喙像一把逼人的寶劍,把眾人嚇得倒退了一步。葉通天強撐着,說:“弟兄們,上!”眾人戰戰兢兢地向白鳥靠近,手中的傢伙哆哆嗦嗦地晃着。白鳥處亂不驚,穩如泰山,突然揮動前爪,像一個無堅不摧的鐵耙,“噹啷”一聲打掉了葉通天手中的鐵鍬,葉通天當即坐在了地上。

  眾人被嚇得魂飛魄散,丟下傢伙奪路逃竄,葉通天連滾帶爬地在後面跟着,嘴裡不停地叫着:“別跑,等等我……”可這會兒誰還顧得上他呢,一個比一個跑得快。等他們驚魂未定地下了樓,發現那隻白鳥依舊站在樓頂,哀號聲聲。

  這可如何是好?如果不把這個來路不明、怪異難解的傢伙捕獲或趕走,碧苑將面臨十分棘手的麻煩。

  葉通天發跡十餘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過這種難題。換了其他事,他大不了一通糖衣炮彈加美女就擺平了,而眼下,他要對付的沒準是個異類,一個苦大仇深的精靈。葉通天在家裡背着手徘徊到凌晨,決定公開張貼告示,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不信找不來高人和不要命的。

  天亮后,城市的街角旮旯、電線杆、廣告牌上,到處都張貼着這樣一則告示:

  廣大群眾:

  近日碧苑住宅樓上有怪鳥擾民,如有捕獲者,酬金一萬元。

  通天房地產開發公司總裁:葉通天

  告示一貼,還真是效果明顯,當晚就有幾位“好漢”大無畏地上了樓,一個個摩拳擦掌,打算着怎麼分配那筆酬金,恨不得這美差只給自己一個人干。可不到10分鐘,幾個人就丟盔棄甲地下來了,其中一個臉上還掛了彩。

  沒人能治住那隻鳥,與此同時,有關神鳥的傳聞也不脛而走,業主們更是不敢靠近碧苑了。副市長坐不住了,一個電話接一個電話地催:“葉老闆,你要馬上把那隻鳥解決了,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碧苑不能這麼拖下去……”葉通天連聲說是,放下電話,立即召集人開會,商量下一步的行動方案。最終,大家一致同意找一個捕鳥專家。

  這個人還真讓他們找到了,他就是動物園的馴鳥師鄭一風。鄭一風平素不喜歡和人接觸,如無特殊的事,他從不出動物園一步,整天和他的鳥待在一起,還和鳥們說話。葉通天找到他的時候,他居然還不知道“神鳥”的事。一個馴鳥師對鳥有着本能的好奇,他爽快地答應了葉通天的請求,而且分文不收,只有一個條件:鳥捕到后歸動物園所有。葉通天巴不得這鳥離自己越遠越好,況且還省了一筆錢,自然是欣然應允。

  這天晚上,鄭一風赤手空拳地上了樓。他看到如此龐大的一隻白鳥也吃了一驚,但他很快穩住心神,憑着多年與鳥生活的經驗,只要不傷害鳥,充滿善意,鳥是不會襲擊他的。

  白鳥又發出一聲凄愴的哀叫,而後轉過身來,靜靜地看着鄭一風。鄭一風輕聲說:“別怕,我是鳥類的朋友。”

  白鳥依舊不動聲色,過了一會兒,它又發出一聲哀叫。

  “我們一起去動物園生活吧,那裡才是我們的家啊。”鄭一風慢慢地向白鳥靠近。但是,就在他伸手觸摸鳥羽的時候,白鳥突然狂躁地揮動翅膀,鄭一風這才看清,鳥翅的末端生着兩個銳利的鋼爪。他驚恐地退後幾步,見白鳥並未追過來,才稍稍鎮定了一些。對峙了一陣,鄭一風企圖再作一次努力,然而白鳥始終不給他任何機會。鄭一風終於偃旗息鼓,懊喪地走下樓去。

  幾天過去了,葉通天得到的消息一點兒沒變:捕捉不到白鳥。副市長已經給他下了最後通牒,業主們也鬧得沸反盈天了。葉通天一拳砸在老闆桌上,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槍殺這隻該死的東西。他召集手下,立即組織獵槍,晚上圍剿白鳥。

  這是一個陰雲密布的夜晚,空氣非常沉悶,看樣子要下雨。白鳥在樓頂泣血啼號,地上和對面樓頂幾十個黑洞洞的槍口悄悄地對準了它。鄭一風焦急地找到葉通天,懇求不要射殺白鳥。葉通天瞪着他:“你算什麼狗屁馴鳥師,連只鳥都抓不住,少在這兒礙眼!”鄭一風憂傷地看着白鳥,心中暗暗祈禱,希望白鳥趕快飛走,無論如何,他都不願看到一隻鳥慘死在這麼多人的槍下……

  就在這時,槍聲響起了,只見那隻白鳥從樓上緩緩墜落,猶如一片聖潔的雲朵。一道利閃劃過,暴雨傾盆而下,和着四起的槍聲,城市在這個風雨之夜裡震蕩飄搖。密密麻麻的子彈射中了白鳥,白鳥的羽毛一片片飄落。鄭一風痛苦地閉上了眼睛。等他睜開眼時,白鳥已經落在了地上,葉通天和手下迅速地向白鳥圍了過去。鄭一風呻吟了一聲,也急急地趕了過去。

  燈光下,白鳥的血把周圍染得一片殷紅。葉通天讓手下去查驗白鳥是否已經死亡。手下膽戰心驚地來到白鳥身旁,朝它身上踹了兩腳,白鳥一動不動。手下這才壯着膽蹲下來,但是他們突然發現白鳥的胸前有一條長長的拉鏈。

  葉通天倒吸一口涼氣,命令手下拉開拉鏈。頓時,所有的人都驚呆了:裡面躺着的竟是一個遍體鱗傷的人,而這隻碩大的“白鳥”只是一個精心製作的外殼,翅膀和腳上焊着銳利的鐵鉤,鳥頭裡安裝着一個錄音播放器!

  葉通天驚懼地後退了一步,他沒想到槍殺一隻鳥的後果竟然是殺害了一個人。呆了半晌,他才慢慢地走上前去,仔細看了一眼死者。霎時,他不禁叫出了聲:“郝志堅,是你!”話音未落,他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原來,這郝志堅不是別人,正是葉通天公司的質檢員。在上一個豆腐渣工程中,郝志堅發現質量問題后,當即要求葉通天停工,但利欲熏心的葉通天根本不聽他的。他又找到主管城建的副市長,哪知道他早已收了葉通天的賄賂,和葉通天沆瀣一氣。他們拿錢企圖堵住郝志堅的嘴,但郝志堅不為所動。於是,他們就想方設法加害郝志堅。後來,施工中出現了質量事故,三個民工在那場災禍里落下了終身殘疾,而悲劇的始作俑者葉通天和副市長卻逍遙法外。沒想到,在碧苑竣工之際,郝志堅竟用這種方式來發出正義的呼聲……

  不久,葉通天和副市長鋃鐺入獄。鄭一風默默地來到大樓的廢墟上,小心地撿拾起許多雪白的羽毛。他用羽毛編織了一個聖潔的花環,準備將來把它掛在一個需要掛它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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