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出去的門樓

　　好些天沒見過隔壁家的二楞哥了，說來這心裡還真的有點空落落的。儘管他神志不怎麼清楚，瘋瘋癲癲的滿口胡說，常常招人討厭，但這好多天不見他時，回味起他的瘋言瘋語卻覺得頗有些哲理的味道。說什麼“君子量大，小人氣大，賊人膽大。”之類的自言自語，常常弄得人啼笑皆非、或尷或尬。-

　　鄉下的冬天基本是沒什麼農活的，因故好多人閑得無聊，或在向陽的牆根下摔撲克牌、下棋，或者三、五成群的在村頭的場壩上談論一些連他們自己也搞不懂的“國家大事”。此時，二楞哥也就成了大家打發無聊的調侃對象。

　　- 說到這二楞哥。原來的他不是現在這個樣子的，只是身體有點殘疾，說白了也就是腿腳有點不利索，但人的神志還是極為清晰的。去年秋天他進城辦事，被人騙走了半輩子積蓄的三千多塊錢后，他也就變得瘋瘋癲癲的了。嘴裡時不時地說一些瘋話，整天在村子里亂跑。家人怕他走失，在他出門時就安排幾個侄子跟着他，等他發完那陣子瘋，神志恢復到清醒之後就帶他回家。

　　- 春天來了，地里也慢慢的有了活計，幾個侄子也去上學了。管理他不跑丟也就成了他家的一大難題。可不知怎麼的，這農活忙了的時候，倒是好長時間沒看見過他在村子里亂跑了，這倒真的成了一個稀奇。-

　　偶然去了趟他家，終於揭開了這個謎底。

　　- 昨天去他家找他哥哥幫我種土豆。推開門樓，只見他腰裡橫綁着個扁擔，在院子里悠閑的左右踱着方步。見我推開了門樓，他便朝門樓走去，但是橫着的扁擔卻阻住了他前行的腳步。他歪過頭來問我：“兄弟，你說不解下這扁擔，怎麼樣才能走出這個門樓呢？”我卻惘然了。“別聽他胡說，兄弟，屋裡坐。”大哥怕我說錯什麼，忙不迭的邀我進屋。

　　- “呵呵！農忙了，沒人管理他，我怕他跑丟了，就在他腰裡橫綁條扁擔，要求他想出個不解扁擔能走出門樓的難題，這招還真的把他給治住了。”大哥一邊向我遞煙， 一邊解釋這怪異的做法。-

　　回到家裡我也琢磨起這不解扁擔走出門樓的方法，但終究是沒有想出一個萬全之策。無論用什麼方式，這橫綁着的扁擔不解下來，就無法走出門樓。-

　　腰裡橫綁着條扁擔，眼看着門外精彩的世界，卻無法踏出那個門樓半步。這到底是什麼原因呢？回過頭來想想：我們在日常生活中何嘗不是被一些不合常理的條條框框羈絆着前行的步履呢？那些看似簡單的規矩，其實阻隔着我們走向理想的通途。明明知道不可能的事，我們卻在徒勞的努力着、掙扎着，有些人窮其一生的想努力走出那個門樓，但卻忽略了一個非常重要問題：從來沒有懷疑過這橫綁在腰裡的扁擔是阻隔我們前行的攔路虎，以致也沒有勇氣去解開或者拋棄這種羈絆。如果一味的在別人規定好的規矩里尋求解決問題的方式，不去懷疑這規矩是否合理，那樣的話就跟二楞哥一樣，永遠也走不出那個門樓！拋掉橫綁在每個人腰裡的扁擔，走出門樓，外面的世界馬上就會呈現在眼前。

　　2014 ～ 7 ～ 27 於鄭州

　　雨 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