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如何忘了

　　我用眼神細細撫摸你的臉，彷彿包括你的紋理我也要摹刻在心裡，因為就要離開，或許就要不再回來不再見面。我的愛只是到達了你的海岸線，未曾激起哪怕蜻蜓點水般的漣漪，不管我多狂熱多想跨過你的海洋，我始終只能精疲力盡，最後隨波飄回了原處。看到你流淚，我誤認為你的愛琴海填滿了對我的情意，再無裝我的信息的空間以致從你的眼睛溢出。發熱過度，我竟衝動試圖捧起你的臉頰，你驚慌退了一步。我明白的，我說，祝你們幸福。

　　第二天我背上了跨包，幾件衣物以及一張你的照片。我是要忘了你的，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會有陌生的人和不可預知的更深刻的事把你擠出我的記憶。我有一個瘋狂的想法，把你的照片撕成碎片，每到一個地方我就找到那裡最高的山或者地標樓宇，放飛一片碎片，也放飛了你的自由。不對，自由對你來說，與我無關。五年的友誼，我竟成了局外人，介入了你的自由，讓你無所適從。至此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人的感情是經不起推敲的脆弱，特別是在幾近不理智的愛戀面前。

　　從此以後你的生命再沒有我的疼我的煩我的噓寒問暖，再無我這號人物，你自由了。你贏了，剪着平頭的浮腫着眼睛的小子。那碎片從這88層的高度飄去，淡出我的視線。一個怎麼看都不可愛的人成了我所愛的最愛，這是老天對我的諷刺。

　　紙盒裡只剩下一小截關於你的碎片了。我不記得我到過多少個城市了，大大小小，二十三十，沒必要太清楚，好比這人生，有時糊塗一點未必非福。我決定去一趟拉薩，那是離天堂最近的地方。我能安寧的，在一個佛的國度，尋求一片凈土並不是一種奢侈。曾一度，我思念你直至腦子隱隱作痛，一天一天失眠，關於你的記憶衝破了我的頭皮滲入了髮絲，擠走了黑色的青春，餘下一片蒼白的世界。

　　我憔悴地望着這世界。我聆聽身邊的和尚口中念叨的梵文，經，我不懂，但我知道，忘了你，我就能上天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