滲入肌膚的雨水

　　近一段日子來，我特別關心天氣的變化。每天晚上看完新聞聯播，總要再等着看天氣預報。看到我熟悉的那個圖案上總是重複出現那枚小太陽，覺得特別扎眼。我知道又沒有下雨的希望了。有時誤了看天氣預報，就在傳呼機上找，傳呼機許久不用了，也沒有人再呼我，重新給它裝上電池，是為了看天氣預報。天氣的變化成了我近期關注的一個焦點。

　　天空不藍，灰濛濛的。太陽光落到地面時呈散射的光。我知道它不是被雲層水氣散化的，它應該是被空氣中大量的塵埃散化的。太陽光穿過城市上空密集的塵埃，光線被無數次反射，與看不見的塵埃一起從天空落下。城市在這種散光的籠罩中沒有明顯的陰影。散光是攝影師忌諱的一種光線，它會使物體的輪廓在鏡頭中喪失立體感。散光也會使我們看見的事物顯得平淡沒有生氣。

　　走到屋外，鼻翼會不由自主地抽動。我能感覺到但看不到自己鼻翼抽動的樣子，肯定很可笑，我想。呼吸之間，鼻腔被彌散在空氣中的塵埃刺激着，不時的打一個響亮的噴嚏，像得了感冒似的。一天夜裡，打車回家，汽車從東到西，穿城而過。在車燈的照射下，我發現，整個城市被一層渾濁的霧氣覆蓋著，確切的說是被塵埃覆蓋著，因為很久沒下雨了。

　　我願意這樣理解，那些塵埃，像霧一樣渾濁的塵埃，是北方的大地在季節交替的吐納之中，排除的濁氣，是久淤肺腑的一種抱怨。我相信大地也是一種生命。這些天來，我在早晨起床后整理床鋪時，隨着床刷的掃動，揚起着一些粉塵狀的東西。我知道它們來自我的身體，儘管它們是那麼微不足道，但它們卻曾是我身體的一部分。我的身體對它們像一個缺少吸附力的磁石，它門自然脫落了。這時候我突然明白了一點塵埃的事情，也就明日了一點打噴嚏的事情。

　　從昨天的衛星雲圖上了解到，近期仍然沒有下雨的可能。不用觀天象，現代科技使我提前獲得了幾天以後的情報，也使我的期盼顯得更焦灼。

　　春雨瀟瀟是大地上一幅壯麗的景象，是天空與大地貫通的一種方式。絲線一樣源源不斷的雨水像音樂和舞蹈，從天而降。雨中的人們，都撐着蓮花一樣開放的雨傘，像大地吐出的氣泡……

　　想象中的情景總是充滿了詩意，這種詩意的想象是人類生存的需要，就如我期待中的雨水，雖然好像還沒有到來，其實它早已滲入我的肌膚。

　　選自：《散文選刊》2001年第9期

　　※作者：佚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