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系富水河

　　作者:韓國清

　　陽春三月，我回到了闊別多年的老家，第一個張開雙臂擁抱我的,是老家那條養育着祖祖輩輩父老鄉親的富水河。過去富水河那荒漠的沙灘，如今是春色滿園，粉紅色的桃花、金燦燦的油菜花經微風一吹，散發出陣陣清香。河水清澈見底，五彩斑斕的鵝卵石在金色的陽光下溢光閃爍，歡快的魚兒在清清的流水中相互追逐嬉戲。潺潺的流水聲宛如青春活潑的少女，哼着迷人的曲，唱着歡樂的歌。

　　佇立在富水河岸邊，那常常縈繞在腦際盤桓在心田的許多往事，彷彿眼前歡快的河水，在我胸中泛起層層波瀾。

　　發源於大洪山南麓白龍池的富水河，從京山縣的宋河鎮逶迤依南而下，依次流經羅店、巡檢司、盛灘，再環繞老家韓嘎壩一圈后，最後從應城注入漢北河。河床寬近百米，不到一人深的水。河水常年川流不息，是應城市第一大河流。富水河是老家的母親河，不僅滋潤着村莊里的上百畝農田，也哺育着生長在這片土地上的父老鄉親。

　　你看吧，天一亮，岸邊碼頭上就熱鬧起來了。男的擔水，女的洗菜。再過一陣子，大姑娘小媳婦們抱着一堆堆的衣服，在青石板上一邊舞着棒槌，清洗衣裳，一邊嘰嘰喳喳張家長李家短的。夏天的傍晚，河裡面就象開了鍋似的沸騰，男人們挾上澡巾和乾淨衣裳，手上牽着背上馱着滿臉畫鬍子的小子們，躍入水裡，一邊感受着河水的清涼，一邊搓洗全身的汗水和灰塵。小子們光着屁股在大人們的前後左右撲騰着,水花四濺,笑聲滿河。六、七十年代，富水河沒有一點污染,生態環境純自然型，河水不僅清亮，而且魚兒也多，在河裡不時可以見到老夫們撤網的，放魚鷹的,下絲網的,年少的隨便拿根帚條栓上線鉤在岸邊甩鯛子的情形。在田間地里鋤草的,割麥子的,摘棉花的男男女女,中途渴了,便下到河邊,雙手一合,捧起清亮的河水,咕嚕咕嚕的似一股甘泉滋潤心田。

　　童年的時候,富水河是我同夥伴們的天然遊樂園，奶奶稍不留神,我就偷偷的跑到河邊,和夥伴們光着腚撲通撲通的扎入水裡,在水下捉迷藏、打水仗、在沙灘上壘城堡、在石岩縫裡摳螃蟹。玩累了餓了穿着濕淋淋的衣服回到家裡,見到父親那雙鼓脹鼓脹的眼睛,就知道不好了，第二天仍能見到腚上那一道道的掌印。記得我初學游泳的那年,一不小心,一猛子扎到了一條木船下面,怎麼也難得掙扎出來,同伴們知道不好了,急忙朝岸上喊着救人,一位大哥哥知道后,三步兩步跳入水裡,把我從船下拽了出來,等父親趕來的時候,那位大哥哥早就悄悄的離去.後來,奶奶拉着我滿灣子的打聽,也沒有找到那位救我的大哥哥到底是誰.直到現在,心裡還有一種歉意.

　　鄉下的婦女心窄氣短,遇到想不開的事兒愛尋短見。小河下游不遠處有片大窪子深潭,有些在家裡或在地頭上吵了架、受了委屈的媳婦,氣急了想不開了不想活了就往大窪子跑，往水潭子里跳。只要遇到這事,村裡不論男女老少,會水的不會水的,丟下手中的活計就往河邊跑,把人救起來了,鄉親們並不吭不聲的離去.

　　打我記事的時候,岸邊就有一間四面透亮的草棚,裡面住着一位白髮蒼蒼的擺渡老人。春夏秋冬、颳風下雨,老人終日都守在渡口上,到對岸趕集的人清早從這裡過去,中午從這裡返回,老人總是樂呵呵的。深更半夜,聽到過渡的喊聲,不分村裡村外,認識不認識的,老人趕緊披衣撐船,從不收分文。我最後一交佇立船頭,是穿上軍裝、告別親人的時候,望着老人被風雨刻成霜劍般的臉膛和那乾枯的雙手,一股強烈的敬仰之情在心底油然而生。

　　隨着時間的流逝,老家的許多往事都漸漸的淡忘了,而家鄉的富水河卻仍在我心中汩汩流淌,鄉親們那種純樸、真誠、善良的情感仍在我腦海中終日難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