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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異的堅強

手機:M版  分類:情感故事  編輯:pp958

  故園裡丁單元201室,我心裡默念着朋友介紹的推拿地點,走至新堂路,方發現,這恰恰是新區建設的盲點——一片月白色的老舊公寓。

  灰暗的弄堂偶爾飄過幾綹朝陽,緣着牆根頹唐的碎瓦遊走,路人留下斑駁的足痕,更添了些許殘舊。或許習慣了新區的綠化環境,發覺自己難以適應這兒的空氣,心裡滿是不安與失落,也只好努力地按在心底。沿街而設幾個零落的早點攤子,簡單陳舊的門板上擺着一些零星的食物,若不是攤主偶爾扶托一把,真擔心那些東西會在清晨的風中搖搖而墜地,想必安在這裡的推拿質量亦不見得牢靠。

  一番九曲迴環,才見到了那銹跡斑斑的單元牌,隱約可見“丁單元”三字。按下門鈴,且待做一番“偵查”。

  樓道門開了,我緩慢地爬上二樓。抬眼,一個粉衣的制服女孩正微笑地看着我,像是微斂芬芳的秋菊,清澈的笑意綻放,灰暗的樓道亦鋪了層淡淡的粉色。心裡淤積了片刻的不安倒是消失了不少,正應了那句話“一笑解千仇”,此處得用“愁”才是。不等我開口,她柔聲問我是不是昨天打電話預約的,我點點頭,頓覺不禮貌,又趕忙回道:“是啊。”她淺淺的笑堆在頰邊,一邊羨慕地說我長得真高,一邊請我進屋。

  稍作交談,知道她叫小月。她有一雙烏黑的大眼,看着我的時候讓人驀然想起“山與歌眉斂,波同醉眼流”,或許她更像水裡的黑色錦鯉,甩頭擺尾便是留墨溢芳的水暈。

  小月是我的推拿師,我在床上躺下,仰頭可見她稚氣猶存的雙頰,便情不自禁地問她,今年多大了?干這個多久了……話出口,覺自己有些冒失,估量着雖是同輩,我應是比她年輕一些的,這麼說像是在面試她“你為什麼要轉行來我們公司呢?”

  似乎是習慣了客人這麼問,她回得利落,22歲,幹了三年。說完,還是淡淡的微笑。這抹淺笑如安然靜謐的空氣,浸着淺淺的呼吸,撫慰着我略感疲憊的軀殼。心裡有些小小的慶幸,有這麼個出塵的女孩幫我推拿,應是這老公寓對我的額外照顧了。

  推拿從後背開始,我翻了個身,匍匐在床上,她手起手落,我無比清晰地感受着從脊骨傳來的一陣陣酸痛,簡直刻骨剜心,讓我這個活了二十年從未做過推拿的一介草民只覺錯上了梁山,額上不住地冒汗,卻也只能咬牙含淚。

  小月見我痛不欲生的慘象,斂了斂嘴角的笑,閃爍着大眼說我太堅強了……一句話,卻讓我對她的好感消減了半數,只覺有些好笑,她還是個“庸人”罷了。

  “堅強”二字,怎麼會如此輕便就能脫口而出?當下社會的堅強就止步於此了么?在這個狹小的私人公寓里整日工作,極少和外界接觸,又能見過多少堅強,這個也算嗎,那麼汶川地震時的堅強恐怕會讓她吶喊的吧。或許,她是為了安撫客人,又或者,只是無意之聊,然而,這在她看來微不足道的隨口一言卻讓我硬生生止住了渾身的酸痛,想着不如乾乾脆脆地哭一場,好讓她收回我暫時無法負擔的“堅強”。

  正當我糾結難解時,她笑說,這麼多客人,她們要麼叫苦不迭,要麼淚如雨下,沒見過我這樣的,她第一次嘗試時哭得“慘烈”。見我沒有回應,她以為我嫌她多話了,也不再多說,只是那淺笑不曾減淡。

  一片光斑落在她的裙裾,像是約定的信函,她抖抖衣袂回復了世界對她的感喟。就像用那一枚皺痕盛托一枚光點,簡單的心亦是擁有簡單的堅強。小世界與大世界的區分到底以什麼為界?我的世界是大世界嗎?我所認為的堅強才是真的堅強嗎?頓覺自己錯得有些離譜,以無漏之心看待世間所有不平等,哪裡還有什麼區分?

  她是世界幽靜一隅的素葉秋菊,沉沐在自己的碧落土畦,何須別人的多言感喟;我是喧囂塵世的一捧黑土,揉枯葉碎花,與蚯蚓喁喁私語,亦不缺別人的悲喜之言。“一粒粟中藏世界,半升鐺內煮山川”,在她的世界,我很堅強,那便堅強好了,我不會再否認,而且,還要感謝她的坦言相告,讓我瞥見了她的世界。

  小月有很好的手藝,許多天,每每走到這故園裡丁單元201室,按響門鈴,抬眼,便是靦腆柔膩的淺笑,只如一股落英馨香盛在這小小的公寓里,盈得滿室皆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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