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散文 > 優秀散文 > “野草”中的樹人

“野草”中的樹人

手機:M版  分類:優秀散文  編輯:pp958

“野草”中的樹人 標籤:雨中的樹

  翻動着早以被灰塵“佔領”着的書櫥,才卻發現,他其實一直就在我的身邊。如此真實,如此平庸。----題記

  小學沒念幾年,我記住了一個叫魯迅的人,因為他把一個“早”字刻在桌角,“從此後,他時時早,事事早,毫不鬆懈地奮鬥了一生。”於是我也“遲到”了一次,並按計劃在桌角刻了一個“早”字,因損害公物受到了批評。於是這個人成了我的“偶像”,因為他刻字不僅不會被批評而且還會被寫進書里。幾年後我知道了他是“偉大的文學家、思想家、革命家”,這幾年裡我開始怕他,我想他一定滿臉大鬍子,生氣了就會掏出手槍來。又過了幾年我慢慢忘掉了他,因為他太偉大了,偉大的跟我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終於有一天我突然發現魯迅竟然是一個活生生的人!那是因為《野草》。於是我重新想起那個刻字的孩子,這麼些年來,是我走了彎路呢,還是他抄了近道,竟在這裡將我截住了。

  《野草》是先生唯一的一部散文詩集,共收錄了1924年至1926年的23篇作品(外加1927年4月的題辭,共24篇),形式自由靈活,內蘊深廣。在題辭中先生寫道:“當我沉默着的時候,我覺得充實;我將開口,同時感到空虛。”細讀詩集可以發現,“說”與“不說”的猶疑情緒貫穿着《野草》的始終。

  詩集的抒情主人公在空間里無立錐之地:“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天堂里,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地獄里,我不願去;有我所不樂意的在你們將來的黃金世界里,我不願去。然而你就是我所不樂意的……嗚呼嗚呼,我不願意,我不如彷徨於無地。”(《野草.影的告別》)在時間上,他身陷於“瞬間”這個逼仄的罅隙之中:“然而我終於彷徨於明暗之間,我不知道是黃昏還是黎明。我姑且舉黑灰的手裝作喝乾一杯酒,我將在不知道時候的時候獨自遠行。嗚呼嗚呼,倘若黃昏,黑夜自然會來沉沒我,否則我要被白天消失,如果現在是黎明。”(《野草.影的告別》)在時間和空間的雙重逼迫下,抒情主人公無從選擇、無可選擇,而這一切又渲之以“說”與“不說”的猶疑底色,整部詩集由此而成為一個糾結的謎語。眾多的研究者奔跑在這個謎語的圍牆之外,卻難保能夠逃脫魯迅先生劃定的命運:“足下,我不是什麼偉人,你無須到我身上來尋做論的材料……”(《野草.死後》)

  新文學草創之初,白話創作因初生而具有無限的可能性。至今我們依然難以言明,那些拖沓着不肯退出舞台的文言句式和詞彙在多大程度上成就了《野草》的凝練,同時又在多大程度上束裹了它向著遠方疾行的嫩足。設想魯迅生活在一個文學語言純熟的時代,情況當如何?歷史拒絕假設,魯迅是現代漢語的兒子,他把《野草》分出了章節,且取上一個恰如其分的題目,這是現代漢語的兒子所能盡的最後的孝道。某種克制和理性在比骨髓和血液更深的地方牽絆着他。我現這個時常喝酒的人大約很難喝醉,他的絕望有時候或許會緣自於喝而不醉----若果能醉上一回,那時的《野草》將是個什麼樣子?

  如果將雜文比作先生的內容,那麼小說就是他的眼神,而《野草》正好比是他的情緒的濤聲。一個久困於矛盾之中無可選擇的人,將彷徨和悵望這瞬間的姿態定格成了長久的存在形式。在向著彼岸擺渡的途中,他懷疑地笑,隱忍地哭,即使望見了燈火卻仍然懷疑那僅僅是海市蜃樓;“愁苦而終窮”,縱然趟過了屬於自己的河水卻依然不舍,因為他追求着的是“人”的意義而非“魯迅”的意義。( : )

您正在瀏覽: “野草”中的樹人
網友評論
“野草”中的樹人 暫無評論